岛屿的位置变了！

他站的这个岛是一个非常端正的圆形，从连接上下两个梯子的中心向边缘走去，原本可以看到对面的雕塑——那座岛的面积不大，看起来更像是为了放塑像准备的。斯归再靠近边缘蹲下，可惜塑像的具体内容看不清楚，只能看出来是一个半人半马的形状。

“这和浮岛似乎没有什么关联。”斯归暂时把关于雕塑的想法放在一边。

岛屿可以移动，说不定目的地也是变化的——“有人已经到了，所以更新了地点。”斯归得出结论。这时，他突然意识到所有人都消失了。

在他从上一个浮岛折返的途中，那时候就没有其他种族的出现。先前他还以为那箭是哪个卑劣的家伙放的，这样看来，暗箭是另外的什么东西。

机关？

想到这里，斯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呜，呜呜——

烦躁爬上他的眉头。他第五次检查了这片草地，哪一处有什么石头，哪里多开了几朵花，现在都明明白白刻在脑子里。

线索又断了。

斯归蹲在草里，双手捧撑着头，目光无意识地放在了远处的塑像上。

半人马。

斯归只在吟游诗人的故事中见过他们的身影，传说他们强大、残忍，做过色诱他人新娘的恶事，但也少有用智慧帮助光明使者打败黑暗的事迹。

偏见总是生长在不同血脉的土壤之中，人类与半人马虽有一半的同源，相处却称不上友好。很多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斯归没有与他们打过交道，但他好歹见过许多半人马射死其他种族的图画。血腥与暴力似乎永远镌刻在了半人马的标签栏里。

——至少在他们那个世界是这样。

他摇摇头，站起来，打算找找移到离雕塑近一点的浮岛的路。令他惊讶的是，在这些错综凌乱的吊桥们之间，恰巧有一条路。

【距离第一轮考核结束还有半个光明时，未达到目的地的旅者将丧失考试资格，本次试炼剩余人数：48人】

空灵的声音从某处响起，斯归停下手里的动作，忽然抬头盯着不远的某处。

“咻——”

一支箭从半人马塑像的方向发出，他躲开箭，向雕塑看去。

像是印证他的怀疑，又一支箭射来，直直插入草地里。

有古怪……雕塑难道是活的？

斯归有点疑惑，开始全速赶向塑像。虽然没有其他旅者稀奇古怪的武器或魔法，少年还是及时赶到了雕像面前。

此时距离截止时间大概还有四分之一的光明时。如果之前的推论与塑像毫无关联，那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调查将是彻头彻尾的失败。斯归脸上闪过一瞬犹豫。

这是一座雄性半人马，上半身是年轻男性裸露的身躯，下半身是充满野性健壮的马身，他双手拉开巨大的弓向上对准浮岛，目光炙热而坚定，像是古老传说里无上的英雄。

真是少有的正面形象。斯归内心感慨，诧异地睁大眼睛。

岛上大部分面积被雕塑占满，边缘刚好容纳一个人的距离，斯归用手摸上塑像的马身，小心翼翼地从前往后绕了两圈，终于无语地叫出声：

“这和普通的雕塑没区别啊？！”

背着战斧、蓄着深棕色络腮胡的矮人朝弓箭手特丽莎大喊大叫，“老大！要不我把这雕塑砸了，一定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搞鬼！”

矮人说完就从背后抽出武器抡向雕塑。

“住、住手！你这只知道喝酒的闷瓶子！”比他高了一个头的同伴喝止了这鲁莽的举动，他看着矮人，像是找到了难得的漏洞，鼓起勇气狠狠给了他一拳。

“哼。”矮人把斧子撩进草地，气愤地靠在铁把手上。

“队长，现在该怎么办？”

特丽莎蹲在地上观察了一会，冷静地说：“你们看，这是古精灵语。”她边围着雕塑底座摸，边闭着眼睛感受浅淡的触感“荧光照耀之时，精灵之声从最高处响起，以此庆贺新生与孤寂。”

“意思是说，精灵……呃是队长要在夜晚在最高的浮岛唱歌？”刚才那人说。

矮人凑过来，胡子像飞兽的翅膀一样上下抖动，“愚蠢的鼠人，你是被刚才的断桥吓坏了脑子吗？我们只有二分之一的光明时了！夜晚不可能降临！不可能！”矮人斩钉截铁地复述。

“你被那段话耍了！”他尖叫出声。两人吵了一架，不换而散。

“各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特丽莎回到三人小队里，看着对峙的两人，向矮人的怀里投掷一枚金币，“鲁瓦加，你该对我们的新成员礼貌一些，看在我的面子上。”

“哦天哪，你居然让我同情一个该死的鼠人……好吧好吧。”鲁瓦加的怒火在见到金币后熄灭了。他笑得挤开脸上的肉，左右张望一番，用帕子把金币擦得发亮就肉麻地亲一口，最后恋恋不舍地放进那沉甸甸的小金库里。“看在金币的份上，我还能容忍这个讨厌的家伙一次。”

与此同时，斯归也发现了半人马脚下的文字。

那些古老的语言像一条一条黑色的虫子，蛄蛹着，蠕动着，从眼皮挤入视线，扎开瞳孔，钻入头颅，吟唱着来自远古神明不可言说的秘密与知识。

【……拥抱我，融入我，成为我。】

声音不受控制地灌入脑子……非常熟悉的感觉，一如之前黑暗里呼唤他的幽魂。

不妙！

斯归在脑内催眠自己，可这声音似乎穿透到了灵魂，挣扎与痛苦之色涌上他脸颊。

嘿，斯祈，坚定点。

不要被蛊惑……到终点去！

终点在哪……？

斯归的脸上忽然出现了短暂的迷茫，额前灰色刘海随着汗扭成一股一股，红色渐渐爬上他的眼尾，狼狈不堪。

好痛……我现在是幽魂了吗？是谁在撕扯我的灵魂。

斯、斯祈……停止思考。

斯祈！斯归？

斯归终于抵挡不住声音的精神攻击，晃晃悠悠退后一步，身子随着重量下坠。

无边的黑暗中，他仿佛化作了一朵随风飘扬的白花，精灵歌喉展现优美缱绻的音乐，竖琴在风的轻抚下演奏，而他在萤火里跳跃、飞舞，最终在夜色的裙摆里成为永远闪烁的星星……

风吹得轻轻的，一阵一阵攀上少年的鼻梁。

“嘶……头好痛。”斯归从草里爬起来，发现契约书出现在了他的怀里。“怎么掉出来了？”

他摸着脑袋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他记得自己被半人马的声音蛊惑，好像还跑到哪个浮岛上射箭，然后掉下了浮岛。对了，他还梦到精灵的歌声，不得不承认，精灵一族的美貌真令人羡慕啊。

等等……哪来的箭？

斯归察觉到不对劲，立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仔仔细细探查现在的处境。正当他打算把契约书放回袖子里时，手里的契约忽然发出耀眼的金光。发光的瞬间，斯归感到一股热流从胳膊移向背后，又烫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