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灯光影影绰绰地闪，影子在光影里跃动。

这是一个空间系魔法？

斯祈抬眉，顺着蠕动的地面向上——那些幽魂的此刻不显得透明，反而是像泼了粥般粘稠，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味，它们一截胳膊接在另一个的手心、手肘或是随意拼接，贴着砖红色墙壁翕动，直到碰到镂空的罗马柱里的火光，又掉一牵三般倒下。

他眨了眨眼，异状又消失了。

不对，不要乱想。斯祈警告自己这里是故事世界。

四周是六个柱子，但它们此时弯成一个扁圆的弧度，就像……像一个笼子。

空间顿时扭曲，这次却没有恢复到直直的形状。正中心还有一个白色的半人高的桩子，斯祈直觉那里有法阵的秘密。

他站起身，发现并没有预想中摇摇晃晃的感觉，猝不及防与对面的“自己”对视，斯归恢复了人身，两张相同的同时怔住。

斯归迷茫地挠了挠头，喊了声。

他们两人掉下来时刚好站在最远的对角上，斯祈只能堪堪看到斯归的嘴唇动了几下，但实在听不到声音。

有古怪。

对面的自己应该也发现了这里传不了音，斯祈想起亡灵法师的那几句话，捕捉到关键词。

亡灵之灯。

六个罗马柱对应魔法阵的六个亡灵灯，如果斯祈没记错基础物种知识的内容，亡灵之灯通常是亡灵间最普遍、也是最重要的与现实沟通的工具，灯越亮，亡灵与现实的羁绊越强烈，这下面的灯明显比上面的亮得多——难怪这些手能触碰到他们。

这里或许存在什么最强大的诅咒困住了这些亡灵，如果能解决，说不定可以得到至少一张枯焦髅骨的元素牌。

况且他们还有一个临时队友在外面。

说动就动。

“这次试炼的魔法含量可真高啊！”斯祈嘀咕，试炼的魔法含量越高，说明试炼内部越复杂——这也是为什么到达更高层的塔需要组队，斯祈只到中级就没继续了。

他不能学会魔法，迫于其他原因也不想与别人产生过多联系。

仔细想想，这个“自己”还是产生联系最多的人——麻烦制造的也不少！

斯祈沿着六根罗马柱走了一圈，他发现如果他向左走，对面的斯归就会向相反方向移动，如果他一直走，两人一定能够相遇。

想法成立，但现实遇到了意外的困难。“有空气墙。”斯祈张开掌，用尽力气把手伸向斯归，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们阻隔，两人同步托腮，面面相觑。

他在外，斯归在里。

该向里还是向外？

里面，还有，空气墙。斯归回头确认，继续说，是一坨黑雾。斯祈通过口型获得到信息。

突然骤暗，灯灭了一盏。

可是为什么斯祈隔着很远看见一个亡灵在瞬移？空气墙急速变成血红色，几近达到模糊视线的效果。

他反应过来跑向亡灵，斯归果然离亡灵远起来，空间褪成淡红，他又能看见他们了——看来第一个存活条件是不能让同伴被亡灵追上。

一旦被追上，中间的空气墙完全阻隔视线，就没有通关都可能。

亡灵离斯归越来越远，斯祈却不敢放松，他看向另一人——斯归正向他挥手，转过身展示他的后背，两个手分别比作两个追逐的“人”。

后背？追逐？

斯祈眉心一跳，偏头用余光瞥见本不该存在的黑影，手悄悄从腰侧抓握。

斯祈一只手死死钳制住黑影，趁机反身圈住黑雾，胳膊里的黑雾却突然急剧缩小成半个，挣脱他的束缚滑出去。在黑雾出逃的瞬间，他好像摸到了什么坚硬的棱状物。

他的目光有所感地落在对面的灯上，那盏灯光不知为何越来越弱，快要熄灭。

后背有一股很强的推背感。

？！

眼眶内侧是与先前完全不同的红色，几秒钟后，斯祈终于停下来，但下一秒，面前像是撞上墙，他又开始倒着走。

半个亡灵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愤怒地回到里层空气墙。他与斯归之间的空气墙再次回归透明，斯祈勾唇，心里有了通关的答案。

他看了眼自己变成人的时间，还有十二分钟，算时间，斯归还有二十四分钟。

【新的一天来临，巨熊妈妈发现了逃走的半人马与小蛇，她愤怒至极，决定要狩猎这两个没有诚信的逃跑的家伙，为熊宝宝加餐！】

又过了一天!

斯祈拿出藏在袖子里的棱状物，试图告诉斯归去抢另一半，抬头却见斯归自信拍胸脯，没想到另一半道具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手里。

亡灵正试图上蹿下跳地夺回斯归手里的道具。关键道具在手，这种小游戏基本可以算结束了，斯祈左手把玩着道具，半边身子进入到下一个空气墙。

——那个亡灵果然是通过道具穿墙的。

旧阁里的小型游戏目标向来明显，现在的目标就是要进入斯归所在的空气墙里，并派出他们其中一个把道具放进法阵中央就好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放在自己那张一模一样的眼睛里，两人眉眼同时弯起，手穿过屏障交握，就在那一瞬间，黑雾在他们耳边爆炸，视线陷入黑暗，无数双冰冷的手在他们四周摇晃。

斯祈放任自己的肢体跟随另一个自己，他们仿佛在时间的河流里打转，在亡灵的世界里起舞，周围有哀痛的呐喊，也有穿插其中的不明呓语，视线很快切换到比先前更深一层的区域。

两人的手分离，黑雾亡灵瞬间爆发出一阵尖锐鸣叫，从他们身上离开。

“看来只要这个道具合在一起，黑雾就能附在我们身上。而且看样子，他也就只能吵吵我们的脑袋。”斯归的声音不再隔着雾蒙蒙的感觉，他说着又往后退一点，看着斯祈也随着那股推力向后，“而且这个奇怪的力量还会存在！”

他又一步向前，再次伸手，斯祈眸光闪动，回握上去，两人再次陷入黑暗，他听见另一个自己的声音遍布在周围，“要是进来的是两个你死我活的仇人该怎么办？嗯哼，仇人变伙伴？”

等到交握的手撞上一个虚空中的坚硬物，手心里的棱状道具自动脱离，火光刹那间熄灭，黑影浮动。

结束了。

脚下软绵绵的触感替换成坚硬踏实的平地，他们又回到地面上的法阵边缘，周围的六盏灯依然寂灭，只有逐渐黯淡的红色法阵昭示他们刚刚的经历并非虚幻。

斯祈目标明确地走到刚刚的阵中心，黑土下有不寻常的凸起，他蹲下扒开土，一边说一边拿起来两张元素牌，说道：

“我认为我会想，这是两张亡灵牌。”斯归凑上去翻开，果然是。

斯归还是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们出来了——!”扎米拉呼唤他们，斯归的目光移向来时的路，巨熊幼崽正老老实实地当坐骑，扎米拉半侧身利落跃下，抱臂拿出一坨黑乎乎的不明物体递给斯归。

“这是谁，那条蛇？”

斯归这才想起来扎米拉没见过斯祈做人的时候，点了点头。

“你拿了一个什么？”斯祈很顺手地接过来问。

“晚餐。”

“？”

谁品味这么独特。

斯祈与斯归同时疑惑。

“嗯哼，就是巨熊宝宝的晚餐啦，我履行了诺言，你们瞧。”扎米拉勾了勾手，小巨熊便谄媚地跑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那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