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斯归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脑袋发涨,迷迷惑糊已经意识到斯祈把他“抛弃”。
一晚上,该是开十个会都得结束了。
所以斯祈把他抛弃了!
他寻思着,秉持着不能只有自己受伤的想法,决定远程攻击,狠狠照上次的地方掐了自己一把,整个人也瞬间清醒,两只眼睛瞪得像灯泡。
一分钟后,另一只胳膊也得到了远方另一个自己的回应。几个来回后,斯归的两个手都红得发紫,终于默契停战了。
哎。
幼稚鬼。
向梅娅告别,离开的时候酒馆里还歪歪斜斜地睡成了一串,无处下脚,好在他身手敏捷,平安落地。
礼拜日后的第二天,街上居然意外得热闹。
这幢三层小酒馆不在旧城的主路上,而是在那片繁华与被废弃的城邦之间,刚好作为一个较大的中转站。
泥土路两边的小片麦子开始抽穗,变得金黄,或许在不久后的某天会变成散发着麦香的金浪,然后被勤劳的人们买走,磨成面粉做成面包,酿成甜滋滋的麦酒。
路边还有一些来自异邦的游商,至于斯归怎么看出来的,他们穿着毛茸茸的羊毛长袍,口音与当地完全不同,斯归忽然想到——是大陆另一端的地区,经过地形变动,他们现在变成了邻居,趁着竞争对手不多,率先抢占商机,卖点新奇特产。
长着鹿角的兔子、据说一口就能让人辣倒的魔鬼酒、黑熊肉、长在寒冷地带的晶莹剔透的云苺……
斯归眼睛都要看不过来,只好减慢步子。
没有赶往旧城新区的人,只有早起的农夫,赶着驴子,铁匠已经开工,偶尔有矮人地精驻□□流交流情感,多见的是一些穿着亚麻布的农妇。泥巴路上出现了其他种族,兽人,带着兜帽的半兽人,以及一些隐匿在人群中的奇异生物。
散发着淡淡泥土腥气的各种土豆、胡萝卜洋葱等农作物被整整齐齐摆在编织筐内,数量不太多。售卖肉和奶制品的铺子还没有出现,或许他们还沉溺在睡梦中?
不过无一例外的,都很贵。
就连最最最普通的仅用作生存的黑面包每条就要足足五银币。
突然,车辙压在地面发出的咕噜声掺进了这里,停在某处摊位前。那里挤了一圈人,斯归凑过去,听到里面高声宣布着:
“私自售卖禁书,违背王国法令,带走!”
好不容易挺进个脑袋进去,一个穿着粗麻布短褂的老农妇,躲在阴影里,浑身皮肤溃烂,像是得了某种病,长期的饥饿让这位老人瘦骨嶙峋,怀里死死护着什么。
是一张契约书。
斯归终于挤到前面,才发现她的衣摆下颤抖着,她身后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浑身漆黑,眼里啜满泪,手里攥着半块沾着污泥黑面包。
步兵逆着光,用他那“高贵”的权杖打掉孩子手中的面包,原本又黑又硬如石头的黑面包掉进坑坑洼洼的泥巴地里,再也找不到了。
“啧,贫民窟的下贱东西,那些污秽的东西,也配入让你们这些贱民护成这样?难怪浑身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味。”尖酸刻薄的话刺痛了在场许多平民的心——这位来自审判庭的“大人物”口中肮脏的食物,却是所有普通农民农妇生存的食物。
各地领主、还有国王大量开垦土地,人本就不算肥沃的土壤愈发贫瘠,只有在每年秋天,他们才能收获劳作的成果,其中还有几乎一半要上交给国王,剩下的换一些数量可观的银币,再用它们买能贮存几年的食物。
但是依然没有人敢站出来反抗,直到步兵的背影消失在远远的通往主城的石头路上,其他人像是习以为常,人群像鱼群散开,再次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新的一天。
斯归的目光还停留在步兵消失的地方。
“还在看呢?这没什么新奇的,每个月都会发生几次这种事。”
斯归被拉了一把,羊群从他面前经过,肥美的屁股在走动中上下颤动,这些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小羊羔立刻让所有人的目光停驻许久。
他这才看向拉他的人,是位笑呵呵的中年妇人,金色头发胡乱长在头上,她的皮肤被太阳熏得乌紫里发红,颈上是红色的羊毛披肩,眼窝深深凹进去,是长期生活在寒冷地区的人种特征,但格外艳丽的发色让她看起来精神奕奕。
“这里的人类统治者不擅长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因为如果平民持有了契约书,那就代表着他们的土地被贫穷‘攻陷’了。”
不过斯归很好奇她为什么知道这种事每个月都会发生,按理说,他们只有每年这个时候才会转过来,除非跨越半个大陆。
妇人意识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发上,边引他向自己的摊位边笑着,语速不紧不慢:“我的母亲曾经生活在这里,父亲生活在柯德冰山上。就算柯德城不随着季节转过来,那里也永远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地方。
虽然冰山离这里很远,但我们总有办法到达,不是么?一位好心的魔法师为我们布置了传送法阵,每个月能允许十几人去到大陆的任何地方,我这次是来看望我的母亲。母亲告诉我,她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