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可真快。”连江看着肚皮朝上不停撒娇的小狐狸，手指滑过它软绵绵的绒毛，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想到这些日子的经历，他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跳动的火光里。

他看着正忙着吃饼的河一，少年的侧脸被暖黄的火光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头发比刚出发时长长了一些，碎发轻轻扫在颈间，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他比在大黑蛇那里孵完珍珠的时候瘦了一些，原本清澈的眼睛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玻璃，表面看起来依旧明亮，但是深处却仿佛添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河一点了点头，把手里最后一块烙饼丢进嘴里，嗦了嗦手指，喉头滚动了一下，才低声说道，“快两个月了啊，”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挠了挠额头。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转头看向堆在角落里的行李。他甩了甩脑袋，想起了行李里边还有几个烤饼。

冻得邦硬的烤饼插在小刀上，像是一个小巧的盾牌，挡住了一部分火苗直冲向脸的热气。

三人一人抓着一把插着烤饼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在火上翻转，不出片刻，诱人的肉香就在四周弥漫开来，勾起了几人的食欲。河一的肚子咕咕直响，他忍不住催问两人还能不能吃，手里的小刀也翻转得越来越快。海玥和连江见他这幅焦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他太心急，嘴上说着“再等会儿”，手上加快了翻转的动作。

还是没有多大变化，连江看着河一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感叹着。

还好。

烤饼已经不如刚出炉的时候那么好吃，甚至已经不如前两日。被再次烤热的饼皮变硬了许多，类似橡皮筋一般的口感让几人咬得腮帮子发酸，饼里所有的水分似乎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悄悄地耗尽了。

河一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舔了舔嘴唇，还是有些不太满足。他走到墙角，蹲下来在堆到一起的行李里翻翻找找。过了片刻，他的眼睛一亮，拿着一个小包嘿嘿地笑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快步回到了火堆旁。

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最外边的几块布被展开以后，露出了里边的层层油纸，油纸包裹得十分严密，他耐心地掀开一层又一层。终于，当最后一层油纸被揭开时，一块深色的肉露了出来，那冻得坚硬的肉色泽暗红，静静地躺在那里，十分引人注目。

海玥和连江的眼神在那块肉和河一身上打转，河一有些吃劲地把肉切成小块，用小刀插着放在火上烤了起来。火焰舔舐着肉块，发出滋滋的响声，空气中渐渐弥漫开诱人的香味。

“嘿嘿，”他一边笑着一边翻转着肉块，脸上带着得意的表情，“我从客栈老板娘那儿换的。”

海玥和连江对视一眼，“你用什么换的？”

“烙饼。”

那老板娘岂不是亏大了。

“还有那个挂坠。”

海玥和连江点点头。

在离开树林不远的那个小镇上，三人吃过饭走在路上闲逛时，经过了一座还没撤下红绸的府邸，贴着喜字的大门紧闭着，门两边悬挂的红绸在风中轻轻飘动，似乎是刚经历了一场喜事还没来得及撤下。河一抬头看了看，飘动的红绸底下露出了写着许府的门匾。他怔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跟连江和海玥说道，“这就是许云舟家吧。”

海玥两人停下脚步，望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遇到了河一在蓝色珍珠男人记忆里见到的那个新娘。

刚成婚不久的女人穿着浅粉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色发簪别在她低挽的发髻间。她的脸上始终挂着礼貌含蓄的微笑，向路过相识的人颔首打招呼，可是在寒暄过后，转过身便垂下了嘴角，眼里浮起了难以掩饰的哀愁。

她沿街慢慢走着，与几个人擦肩而过，风中飘散着河一曾经在婚宴上闻到过的香气。河一认出她来，心跳忽然快了几分，想上前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立在原地呆呆地说了句新婚快乐。女人听到声音后停下脚步，回过头的瞬间已经换上了温婉得体的笑容。她走向河一，轻声说道，“谢谢你。”然后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偏头问道，“请问您是？”

“我们是许云舟的朋友，我们住得有点儿远，碰上家里有事，没赶得上婚礼。”见河一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海玥急忙推了推他的后背，替他解释道。

女人轻轻点头，心里虽仍有疑虑，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她的目光扫过几人，温声邀请他们到家中做客。

三个人摇了摇头，河一反应过来，向前迈了一步问道，“你丈夫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女人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再次勾起嘴角，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指了指几人身后，“他在岸边呢。”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们与女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告别后朝着河岸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