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卫茅注视的方向,邬筠确实看到有一个人站在梯子上。
阁楼上,徐皆宜抱着狐狸翻了一个身,显然睡得不太安稳。
月黑风高,那是一个人。
“你们说,这是谁?”卫茅意味深长,“梯子就摆在徐有梅的床脚,她们的门没有打开,徐有梅在睡觉。”
“是徐皆宜的爹。”他答,乌云被风吹走,照出那个人的脸庞,中年左右,目光怯懦而胆小,可他做的事却与之不符——大半夜的,除他以外的人都睡了,他这个时候去找徐皆宜,做什么?
“他叫徐来勇”,卫茅沉思,“那天与邬筠分两路后,我在另一户办丧事的人家见过他,他是号子手,吹丧音的。”
棠书眨眨眼,“皆宜妹妹跟徐来勇一起做丧事,徐有梅一人料理喜铺?”
“按照我那天所见,徐皆宜两边都在做事,别人嫌她犯禁,会把死气带到红事上来,所以戴了面纱,在喜事上别人都当看不见她。”
“她才多大,也太辛苦了。”棠书唏嘘。
金刚境突然碎裂,其间还夹着一声极为隐忍的痛呼。
三妖对视一眼,隐了身登楼,只见徐来勇坐在地上捂着脚,徐有梅皱着眉醒过来,“大半夜的你干什么?”
男子指指黑夜里张着大洞的当口,“我听见上面有声,她藏了只狐狸。”
徐有梅便蹬蹬蹬一气踩着梯子上去,徐皆宜被一阵怒气掀醒,少女惊慌地抓住被日光漂成蓝色的红喜被,任徐有梅再有力地挥被子,被角都被很紧地抓在手里,争夺间少女的足到上部大腿一览无余,在月光下白得惨烈,徐有梅动作慢了下来,瞳孔疑惑地盯向徐皆宜,转瞬凶狠起来,“你睡觉不穿衣服?”
少女一怔,她只是想护住狐狸,经娘一提醒,才觉得全身上下光溜溜的,在夏夜里凉得透人,有些茫然地寻找自己的衣服,终究在黑暗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堆,那感觉陌生极了。
徐有梅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下去了,徐来勇问了什么,徐有梅没好气道,“有什么鬼狐狸,有只狐狸精!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觉,太闲了是吧!?”
梯下灯灭了,卫茅皱着眉在当口挥了一层防音罩,沉默地守在那里。棠书把地上的衣服抱起来,到床前拍拍少女的肩膀,“不要害怕。”
那只狐狸从被子里钻出,对着当口下已经钻进被窝的男女露出尖牙,“两个什么玩意,你爹上来脱你衣服?你娘还来骂你?她是个傻子吗?!”说完又气徐皆宜,“你怎么睡得跟头猪一样,下次睁着眼睛睡觉,要不是我踹了他一脚,真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呢!”
“你们过来”,棠书朝卫茅和邬筠招手,“你们两个一人拉一个被角,不准看。”
两妖一人拾起一只被角,拉平,抬起,给少女造出一个屏障来。棠书在少女面前蹲下,徐皆宜顺从地伸手、抬脚,狐狸在木板上抓来刨去的,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她这才好像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心却没什么波动,偏过头,一簇火花像小小的烟花,点亮在她的眉眼,替她照亮人眼所不能洞察的黑暗。
少年稳妥地替她支起这一方短暂的天地,手上的火光照亮在漂白的幕布上。
“你还睡不睡了?!”徐有梅的声音又尖又厉,一只手搭上了少女往后缩的肩膀,徐皆宜抬头才发现是邬筠,徐有梅这话是对徐来勇说的。
“我还是觉得有鬼……村里不是来了个法师么,让他来看看怎么样?”
徐有梅没好气地翻了个身,“没见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随便。”
楼下又没声了。
徐皆宜把被子拉到下巴边上,四只妖怪围在她床边,大有守夜的架势,她坐起来,有些不安,“我见过那个法师,你们还是赶紧走吧,他是专门抓妖怪的。”说着摸摸小狐狸的背,往邬筠那边推一推,“把她也带走吧?”
狐狸扒扒她的腿,“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你在这里只会被糟蹋。”
徐皆宜看看邬筠,又看看狐狸,罢了还是轻轻地摇摇头。
“为什么?!”狐狸不解,“你难道还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吗?”
“我跟着你们,又能到哪里去呢?”
“浪迹天涯!总归比现在好。”
徐皆宜摸摸毛茸茸的狐狸脑袋,“你没做什么错事,却差点没命,人是很坏的,我帮不了你什么,跟你走只会是累赘。”
“我的家在巨容山,只要你不怕我们,他们也会接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