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道祖能不知道么?
她想起最后一句话,站在云头向下看去,瞳孔紧缩。
她并未烧成焦黑一块,有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妖,他紧紧抱着火架上的她,说,“师姐已死,我替她偿命。”
那句话像应谶,话音未落,胸口的劫花便如沾上架上火星,她远在天边,都能听见红花悠然打开的脆响。
啪。
府隐从云上坠落。
地上一切纷纷扬扬开始向天空拉伸、断裂、化成碎片,木架也不能幸免,邬筠抱紧她,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响亮的巴掌。
是打给他的,他被打了,火辣辣的疼,府隐站在他面前,浑身的杀气滔天,可她就站在那里,只是脸色很苍白,邬筠奔上前握住她的手,“师姐,快醒醒……”
府隐反手又是一个巴掌,“该醒的是你……为什么?”
“难道我因为死就不能爱你?难道你不允许我爱你?”劫花在少年胸前摇摇颤颤,很阻止他亲近师姐,“这是我的选择……”
“我不会让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府隐抿着唇,良久冷冷开口,“你在外面对我做了什么?”
不待邬筠回答,她已经感知到,她一把握过邬筠的脖子,强横地将少年的额头贴上她的。
师姐冰冷的额头像一把利剑,邬筠虚弱,难以承受,他被扎定在原地,府隐通过他找一条离开的通道,刺入他的心地,一片平湖乍然掀起千层浪,翻腾不止。
破境是转瞬之间。
邬筠挪开额头,师姐缓缓睁开了眼睛,黑眸杀气弥漫,直直盯着他。
“师姐你已经不能回溯了,也不能让我失忆了,不要再想什么办法了”,一道血从他口中流出,“在我死之前,我还有很多时间没记起来……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府隐轻轻掸掉自己衣服上的灰尘,刚站起来她有点摇晃,但是很安静,她将手很稳地搭在邬筠的肩膀上,猛地拉近他。
一个暴烈的带着血吻,铁锈味浓重,他拼命地要推开师姐却不能,声音断断续续地发出来,“师……姐,我们……停一下……好不好?”
府隐略掀开眼皮,瞧了他一眼,手压在他的腰上,问,“知道境眼在哪里?”
邬筠茫然抬眼,见府隐俯视他,又不亲了,正要说不知,突见她逼近,直直盯着他的眼,歪笑道,“境眼在你。”
阵眼一般在阵中,击之即碎,师姐将他定作境眼,做了十足不归的打算,他便问,“师姐要怎么样呢?”
府隐将他推离,好好看了一眼,目光落至古庙的门,然后扫到他落定,“杀你即可。”
那真是太好了,他闭眼,微笑,“师姐,来吧。”
那也是一瞬间的事。
庙之固、阶之高,一剑穿心。
利剑刺破胸膛,府隐一脚踩在邬筠肋间,要将他踹飞将劫花剜出,少年何其手快,紧紧抱住师姐,两人滚落在碎片废墟中,这个境,也开始消散了。
烟雾飞散,府隐单膝压在少年身上,一株庞然的劫花便在她手上,劫花以心为壤,两者一体连心,仍在不停跳动。
邬筠剧痛几乎快死过去,府隐利落地将劫花从邬筠的心上一气拔出,然后她身形忽然一滞,像被抽干了力气,倒在邬筠身上。
境像被一只巨手捏碎,瞬息齑粉无数,一张巨洞缓缓张开,开始吞吃境片,一切像流沙陷落,邬筠向下一跃,同师姐一同下降,“府隐!不要睡!”
师姐睁开眼,良久,说,“你很好,就是太听话了。”
深渊中,他们不再下沉,境片堆压在身上,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这话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徐皆宜,师姐,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