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郁舒便滑到中央,伸手也要去摸。不想兔子一跃而起,帘幕合上,郁舒摸了个空,下一秒竹帘一晃,小毛团被一双手搂了个满怀,递给她,“请摸。”
郁舒便满心抚摸那兔子。
他问,“你喜欢小动物?”
郁舒回他,“一般。”
噢,真的假的?散漫的竹席散着木香,他心一横,“这个帘子挂在这儿,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哗,眼前豁然开朗。
乔郁舒一手挑起竹条,反问他,“你之前是不是生过病?”
闻约陡然慌张,跟被查了户口本一样,不明白眼前人迟钝,却能洞察他的秘密,“……你怎么知道?”
乔郁舒看他一眼,慢慢道,“你的呼吸声有点重。”
闻约:……………………“这么明显吗?”
他尽可能放松听自己的呼吸,没这么夸张吧?!虽然跟她比他确实可能像头牛在大喘气……不是乔郁舒你这么不经干扰的吗?!
乔郁舒倒觉得稀松平常,“不止你的,别人的我也能听见,不说话呼吸就会很明显,但你又不能不呼吸。”
如此体谅,闻约简直要磕头。
“挂帘子会好点吗?”
“会好一点,但这跟你没关系,我就是能听见,跟人在一起就会这样……”
闻约:ohmyga……怪不得听不见你呼吸,你是不想自己吵到自己啊!
她把兔子捧到耳边,“兔子的声音我也能听见,所以你不用介意,有个人在挺好的。”
闻约默默点头。
“啊……”郁舒低叫了声,兔子从她手里猛地纵跳回桌上,头也不回地跑到闻约手边。
“怎么了?”他起身,把抽绳一扯,整幅竹帘缩了回去。
视野很久不这么宽敞,他脚好了,乔郁舒每天到的比他早。
“它咬了我一口。”郁舒捏了下耳缘,又看手,“没流血。”
“让我看看。”
他身子前倾过桌子,郁舒别过去,露出一只莹白光致的耳朵。
闻约凑近了才想起忘了闭息,呼吸返到鼻边,心跳提速,立时想到郁舒先前讲的“滚”字乌龙,还有那一句。
我们千万要做朋友。
两个人的朋友都少得可怜,如果失去彼此,那可真是雪上加霜。
仰头入目的竹帘在风中浮动不休。
“……是不是另一边被咬了?没看到印子。”
乔郁舒随意转了另一边脸给他,边说,“强扭的瓜不甜,你看,它不喜欢我。”
闻约认真检查,边问她,“大峡谷那次,你第一次认识我吗?”
乔郁舒不动,“对啊,一直没认真记你长什么样子,虽然大概认识。”
“你记不住人脸?”
“嗯。”
他说,“每个人的天赋不同,你虽然记不住人脸,但会记得别人跟你说的话,也很厉害。”
乔郁舒耳朵一偏,毫不留情,“所以你是记得住人脸,也记得别人跟你说的每一句话的——天才?”
闻约干巴巴地总结,“我们两个相互嫉妒。”
再度提起这两个字,双方都挺心平气和,乔郁舒一锤定音,“就是这样。”
闻约偏头,又转回,“没有牙印,但要去打疫苗。”
“为什么?兔子咬人为什么要打?”
“它的嘴巴有很多细菌,就算是被人咬,也是要打疫苗的。”他认真地跟郁舒科普,女生一瞬不眨地盯着他,像让人心慌的照相机。
“……我们去打疫苗吧。”他退缩着坚持。
“不打会怎么样?”
“可能会死。”他强调,“这个疫苗一定要打。”
“等到发病了再打。”
“那时候就来不及了”,闻约把兔子装书包里背上,“我们走吧。”
到了楼下乔郁舒知道这兔子不是他的,拒绝闻约陪她去校医院。
“为什么?”闻约极其后悔刚刚没话找话多了一句话。
“不是你的兔子,你陪我去干什么?付钱吗?”
恭喜你猜对了。
他在前座,背上的书包被郁舒一颠,兔子在里头剧烈地蹦跶,“好可爱”,她重复这句话。
“你要养它吗?”
“它有主人的。”
“如果找不到呢?”
“没有想好。”
“那就是不养。”
“……”
“你要养它吗?”
郁舒隔着书包摸兔子,力道之大,闻约直觉那热乎乎的小生灵被她摸成了一张纸,自己与她实则没任何间隙,他僵着背听她说,“我才不养,我养不起,我们等会问问校医能不能给兔子打空气针吧。”
“……那是什么?!”
“我们初中化学老师说给兔子的血管里打一管空气针,它抽搐一下就会死。”
“……安乐死?”
“安乐死是什么东西?既然养不了它,这个办法不是挺好的。”
“可你刚刚还说它很可爱。”
“可爱怎么了?”乔郁舒的语气一如既往,一点也不懂他的脑回路。
“……会不会太残忍。”
“没有啊,哪里残忍了,你到时候给它找个坑埋一下,它下辈子会来找你报恩的。”
两个看似站在一个平面的人类,其实只要向对方走一步就会掉进一线天,这一线跟东非大裂谷那样深。
拗不过乔郁舒,最后狂犬疫苗费用竟然是AA,一人一个二百五,全科大夫把他们带到了狂犬疫苗的接种室,闻约听见郁舒问医生破伤风的潜伏期,医生说大概一周左右,等到了观察室,闻约问郁舒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小时候被生锈的针扎到过。”
“你当时没看医生吗?”
“我这不是活着吗?”她反问他。
闻约大为震撼,他在网上确实没找到几十年后再犯病的案例,但狂犬病潜伏期有两三年的,闻约掰手指算时间,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在哪里。
乔郁舒摁着手臂从诊室出来,“真麻烦,还要再来两次。”
闻约假装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