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北源小学放春假,徐小青嘟嘟囔囔的,“见面就请我喝柠檬水,姐你也太抠了吧?!”
乔郁舒把脸转向她,“把你从你妈那里叫出来,你不用去帮忙,还不够好?”
徐小青顿时没什么话好说了。
这已经是北源古街里最有档次的地方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清吧,灯光没有,氛围没有,可她还要求什么?眼前这个人可是负担了她的学费!徐小青当着乔郁舒的面瘪瘪嘴,凑近抱住她的腰,“诶,刚刚走在街上,要不是我叫住你,你就要这么过去了!你还认得我不?”
她担忧地凑近女子,“你眼睛不会是坏了吧?”
乔郁舒确实有些看不太清,但这又有点难以解释,“我脸盲。”
徐小青斜靠在她肩上,“你们大人总有很多不跟我讲,可我懂许多,诶,我从别人那里听来件事儿,我一听就知道你肯定不明白。”
“什么?”
“我舅舅舅妈的女儿不是上大学嘛,她去找她外地的朋友,她的朋友呢又有男朋友,她们在酒局上就起哄劝酒,她男朋友就让女朋友一定要喝,不喝要怎么怎么样,就必须得喝,然后我这个姐也喝了,大晚上的照顾她这个吐得死去活来的朋友……”
女孩儿说到一半,突然停了,她总觉得乔郁舒自那采风那件事后就一直不对,手不由地去碰碰她,“……你没事吧?怎么像个木雕?”
她问,“那然后呢?”
徐小青没了什么兴致,“就是觉得挺有意思啊,觉得你会问‘都是男女朋友了,干嘛要逼对方这样喝酒’的问题。”
她见乔郁舒不答,兀自进行下去,“然后我会说‘男女生就是会这样啊’,你会坚持问‘为什么’,然后我会嘿嘿一笑,一本正经地说‘哎……你不懂’。”
徐小青终于妥协道,“好吧,这是我和我表姐的对话,小姐姐你生气了吗?”
“没有”,乔郁舒像骤然回神,“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你的学费学杂费我会一次性付清,你不要有负担,好好上学就可以……”她触及到对方呆怔的模样,话止住了。
徐小青红了眼眶地问她,“是我烦到你了吗?我缠着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喜欢你,你是讨厌我才打算离开我吗?学费学杂费什么的我可以不要,你嫌弃我爸妈离婚了?我妈的店虽然生意不太好,但肯定可以的,我还会帮忙,我还能申请学校的助学金……”
小女孩儿的眼泪说掉就掉下来了。
冰冷的手替这个才十岁开头的小人抹掉了偶尔流露的脆弱,乔郁舒歪头想了下,“徐小青你上次哭是什么时候?”
她红着眼眶流着泪指责她,“我徐小青很少哭的,最近两次哭都是因为你!那次是因为王丽红她不承认她看见了,我推了她一把,跟她打哭的。”
乔郁舒纠正她,“我看不是被她打哭,是可怜我太惨,你才哭的。”
被人拉到人群外,看着被人包围的她,像第一次呱呱坠地,被这个世界吓得号啕大哭。
徐小青泪流不止,“明明是她们错了,为什么要你赔钱!我到现在都不明白!”
乔郁舒拉她站起来,拿餐巾纸抹她行将干涸又再度湿润的脸颊,“这是我们的秘密,我都决定忘记了,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还要记得它?”
她伸出手,“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尽量让自己快快乐乐地长大,答应我,好不好?”
徐小青咬着牙抹掉最后一滴眼泪,眼神凶得像个狼崽,用力地抱住她,“我到时候来哪里找你?”
乔郁舒目送徐小青消失在街角,转身往反方向走。
天暗了,她的太阳穴有些疼,视野满是红色,胸口疼痛,激烈的情绪在其间畅涌。
那张誊抄着号码的纸条她是在一件不明大衣里找到的,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羽绒服外面还套着件比自己大了一个号的藏青昵大衣,罩得她全身与手不是一个温区,也不知道是谁的。
这种感知失调早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在外面游荡一天,回到酒店会恍如隔世,在酒店里待久了,出去连日光都不想见。
度日如年。
她在按键手机上把数字一个个输进去,对面接通了,没有犹豫的,她拿到耳边,好像非常冷静、克制: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