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记了?
她可是你的师姐呦~”
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有没有可能,我是认识师姐的呢?
*
“住手————不得无礼————”伴随着一道尖厉且遥远悠长的声音,人群中犁出一条大道,一个中等胖子从疾驰的轿子上爬下来,先背过身呕了一声,才使着颠得七荤八素的身体往台上跑,边跑边朝旁边的人瞪眼挥手,台上的金光抖了一下,灭了。
“失敬失敬,失敬失敬”,中年人几乎一个滑跪在师姐面前,满脸堆笑,“我在钱塘刚听到姑娘的消息,便赶紧给法师传了消息,想必他现在已经赶来的路上”,话到这儿,胖子的芝麻眼儿为难地眯起,“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呀?“
这通话全是对着师姐说的,棠书一个挡身,将此人推至五步之外,“你不知姐姐大名,怎么不知道是找错了人?在胡乱说些什么?”
旁边顿时有人接道,“休得对知府无礼!”话完才被中年人摁下,知府赔笑道,“咳……我确是奉了法师之命在这里等候一位溯洄道的故人,但……具体情况,我也不甚了解,就……”
知府作为中间人,不知对接的姓甚名谁,为难是意料之中的事。
却见师姐道,“溯洄道除了道祖几已死光,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少年玩着手上的腰牌,回想着府隐的话。
如果这话是真的,溯洄道的人难不成都背负着什么注定悲惨的命运?
金属质地,并不寒凉,少年摩挲上面的线条,棠书冲进屋来,举着一块与他同样的东西,兴奋地问,“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
“我不识字。”他答。
“唉,没意思,我知道你不认识,卫茅说了,这是小篆,念‘捕’。”少女盘着腿坐下,小声嘟囔道,“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为什么?”
棠书掰手指道,“第一,我不服从管理,高估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如果不是师姐厉害,我们现在估计已经玩完了;第二,我们此行是为了护送你回家,你是最重要的,不能强自出头……如果我自己一个人,倒是想怎么玩怎么玩。”
“无需道歉,师妹还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话本子里常写的。”
“诶”,棠书听了他这话倒没高兴,反问道,“邬筠,你肯定不会这么做吧?”
“……”
沉默代表了一切,棠书哼哼了两声,“第三,卫茅认为我跟你争师姐还推你是不对的,师姐想选谁就选谁”,少女突然见他抬起头来,加重音道,“但是!师姐虽然跟谁都不亲,对你对我难道不好吗,她这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选择,我不就是?就算今日没什么降伏印,我打赌你也不会去救那小孩,因为你觉得她跟你没有关系,不是吗?”
邬筠下意识看向远处。
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西湖的凉风悠悠吹进,浮动起清白的帘幕,在落回之前,露出一角浅青混白的衣角,斜倚在木窗台上的浅影两手正捧着茶杯,不知在看什么。
他们四人的住处被知府安排得极好,面向西湖,断桥在目,站满梧桐的南山街上,金光正褪去最后一点颜色,吞吐出人来人往的剪影,浅影不动,便与软薄的纱幕一并充当背景,见证不断的相遇和擦肩而过。
少年垂在眼前的鬓发悠悠飞起。
他听见自己说,“是的。”
话出口,少年一怔,像被自己吓到了。
但,确是真心话。
棠书大吃一惊,“不是,你认真的啊。”
见浅影不动,他便道,“师妹,妖与妖的差别比人与妖还要大。”
少女打量他的神情,“邬筠,你是这样的人吗?”
不知哪来的底气,他回,“是的。”
或许是语气太过坚决,棠书好奇道,“我不骂你,可这是为什么呢?”
“自出生以来,有什么人、事决定了你的命运?”
“什么命不命的”,棠书笑他,“你挺想知道师姐是怎么成了我的恩人吧?”少女朝他招招手,示意凑近点,“师姐现在出关了,她又不在,我给你讲讲。”
邬筠:……
风停,帘幕不起,人影不动。
棠书见他不答,一拍膝盖,“你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