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见自己没找错人,也放下心来:“您要进那屋里去吗?”
“想是想,但估计我们刚进去就会被认出来吧。”
黄玲劝慰道:“这您不用担心,为了满足客人们的喜好,我们坊里的姑娘都极擅长梳妆,将您们两位打扮成侍女模样自然就能进去了。”
锦书看向陈赋舟,他思索道:“你一个人若是被认出来就太危险了,我与你同去。”
黄玲动作很快地提来了两件坊里侍女们穿的衣裳,又给两人上了妆。
奈何两个人的模样实在太出挑,饶是黄玲绞尽脑汁、用极了手段,也不过只能让锦书看上去略微普通些。
至于陈赋舟,光是将他轮廓软化地像个女子就惹得黄玲几番叹气。
不过好在她惦记着雅室的两人不知何时离开,虽然脸上愁眉苦脸,动作倒是很快,又再三叮嘱了一番,扮做侍女的锦书和陈赋舟两人就推开了周自在所在雅室的门。
祈颜坊的雅室布局大都相同,锦书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对坐的周自在和燕老头。
两人见有人进来,纷纷抬眼看了过来。
燕老头状态不如在天玄宗时那般懒散,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扫视过来的时候就像一头威风凛凛的豹子,哪有老人的样子。
锦书心中一凝,赶快低下头,扶紧晃动的托盘,小心地将托盘放在桌上。
见不过是两个侍女,周自在放下心来,他急不可耐地继续说道:“东西已经备齐了,那只差将这两个人分开处理,就能进行最后的安排了吧!”
锦书和陈赋舟将托盘里的茶具和餐食一一摆到桌面上。
燕老头并没有立刻开口回答他,锦书感到有灼热的目光紧紧跟着自己的手,从托盘到茶具,她心里愈发发虚,到底只是个小姑娘,哪里做过这种间谍似的工作,一发虚,手就开始不稳了。
见燕老头迟迟没有回话,除了心虚,一股子焦急也漫上心头。
为了偷听,锦书只得放慢了倒茶的动作。
褐色的茶水从弯曲的茶嘴中流出,划出一道优美的鸟类动物脖颈一样的美丽形状,和莲叶形状的瓷茶杯碰撞在一起,雨打滴荷的声音传遍整个雅室。
陈赋舟就站在锦书身后,有些戒备地攥紧拳头。
燕老头一直不开口,惹得周自在一头雾水,询问道:“大人?”
锦书的第二杯茶也倒完了,这下没有不走的理由了,她心下失落,缓缓地将茶壶放在桌上。
燕老头一把摁住她的手,锦书震惊地抬眼望去。
他冷笑一声:“哪里来的侍女?”
锦书手被箍的生疼,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问哪里来的侍女,长得这般眼熟?”
褐色琥珀般的水滴飞扬在空气中,倒映着屋中表情各异的四个人,浅绿色的瓷杯已不复荷叶的形状,狼狈的碎成几片扎在墙壁上。
木桌飞起,锦书喝了一声,又是一脚踹向那张沧桑的面孔,可惜她的一只手还被紧紧抓住,只是一拉,就歪向一旁,踹飞了一架古琴。
“是你们?”周自在惶恐地站起身,又想起现在自己不止一个人,安心了不少,抄起携带的武器砸向陈赋舟。
锦书绊玉化鞭,卷向周自在攻向陈赋舟的武器。
燕老头却冷笑一声:“一心二用。”
他只是盘腿坐在地上,却只靠一只手就将锦书甩起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锦书痛呼一声,从墙上滑落,顾不得其他,又挥起变化形态的长剑,袭向燕老头后背。
可他就像背后也生了双眼睛似得,只是轻轻几拍,便将剑带向了别的方向。
锦书累的气喘吁吁,而他这才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雨后新茶,好茶,只不过同上次送的那一壶的比起来还是逊色了太多。”
他甩出茶杯,那叶子般的杯子犹如飞刀一样掠过整个屋子,割断地上古琴的长弦,发出铿锵声,又不偏不移地直冲脱力的锦书脆弱的脖颈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陈赋舟撞开周自在扑了过来。
燕老眼见没能一击击杀,既不恼,也不准备再次动手,只是勾起嘴角站起身,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长袍。
“走吧。”
周自在愣了一下采访过来说话的对象正是自己,应了句好,便跟着燕老光明正大地推开雅室门走了。
锦书搂着陈赋舟,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泛起大片血花的前襟上,将整个玉白色的前襟晕地一塌糊涂,灰色围脖长的长毛也被洇湿,绞在一处。
锦书泣不成声地唤了几声陈赋舟的名字,哽咽地问:“怎么办?伤在胸口了,你不会死吧?”
陈赋舟面如金纸、唇如白蜡,酒窝扬起,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怕,伤的不重,不会死的。”
锦书哭的鼻子喘不上来气,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要怎么办了,还是一直守在门外的黄玲见雅室的两人毫发无损地走了出去,又听见少女的呜咽和抽泣声,察觉到不对,这才进来撞见了这一幕。
黄玲见多识广,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却马上反应过来,小跑几步过去查看情况,还连声安慰道:“姑娘莫要在哭了,赶快将这公子送去见医师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