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安慰她的,剑修告诉过他:“没有爹爹的时候,小舟要护着娘。”,可不知怎么回事,那双想被他牵起的手就死命地掐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拎起来摁在了墙上。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就能救下他了,你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
最后是长老们来救下了气若游丝的陈赋舟。
他们严厉地训斥了灵汐。
“为了一个男人堕落成这样,你忘了自己是陈家的家主了吗?”
“别的就不说了,现在居然还要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可是离魂引新的传人!”
女人身子歪斜地跪坐在地上,头发散落,泪痕狼狈地爬满全脸,只是阴郁地注视着地面。
死灰不会重燃,破镜也不会重圆。
许久许久,女人终于站起身,她黑鸦色的睫毛掩下情绪,却看得陈赋舟不知为何浑身颤抖了起来。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对他动手了。”
得到满意的承诺后,长老们也离开了,空荡荡的屋子了,除了沉默无言的母子,只有几根蜡烛依旧亮着,明晃晃、白花花的光照在冷冰冰的墙上,让陈赋舟想起剑修曾经带着他在这面墙前用手指比划出小狗的形状,照映在墙上引起一家三口的笑声。
这些事已经是许久许久以前的了,对于记忆颇好的陈赋舟来说,每个细枝末节都像昨日刚发生的一样时常会在他脑海里浮现,以至于再次想起时心中几乎也再没有什么波澜。
面前的少女有着很相似的睫毛,又长又黑,眨眼时就好像一只蝴蝶在扇动翅膀,眸子中的担忧浓浓地包裹住陈赋舟,他情不自禁地想,倘若她失去他是不是也会变得那样疯狂。
忽的他又想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还没到那样的地步,他又怎么有资格、又怎么敢贪心地期盼得到她的情难自禁。
“我体内有个天地灵宝,名唤离魂引,是陈家世世代代相传的。”迎着少女错愕的眼神,陈赋舟继续道:“从我出生起它就在我身上,滋润着我的经脉和血液,但拿了好处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大约从十岁左右,我开始遭受到离魂引的反噬。”陈赋舟停顿了一下:“宿主对离魂引的吸引越强,遭受到的反噬也就越大,几乎每时每刻都要忍受血脉飞速流动的疼痛,使用灵力如果过多,也会遭受到反噬。”
锦书“啊”了一声:“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个病秧子,后面也常常奇怪你为什么看起来总是很虚弱,原来居然是这个原因,这么多年,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
锦书心里很不是滋味,酸涩感将眼泪从眼眶中推出,她抽了抽鼻子,想说话,可嗓子眼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
陈赋舟笑了笑,抬手拂去她的眼泪:“别哭,我都习惯了。”
他酒窝深深,嘴角弯弯,可锦书心中翻涌的情绪更像是化作了一股更大的浪潮:“明明是你委屈了,我怎么在这里哭起来了,还要你安慰我。”
“那这就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你祖祖辈辈那么多人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想出来解决办法?”
陈赋舟摇了摇头:“像我这样严重的还是第一个。”
锦书咬了咬下嘴唇:“那你刚才吐血是因为从小世界到现在消耗过度反噬了吗?”
“之前一直在闭关也是在对抗反噬?”
陈赋舟均以点头回答:“只是些疼痛罢了,能忍,既然这两个人都逃走了,那我们也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锦书同黄玲告别后,扶着陈赋舟慢悠悠地荡回了居所。
步阙乾因为两人没有回来早就记得在院子里踱步,等终于看到两人的身影,喜笑颜开的表情还没展露,又因为看见陈赋舟胸口的大片血迹而转变为惊恐。
“哎呦两个小祖宗,又出去惹什么事了啊,怎么天天这么爱折腾。”
话虽如此,他还是抓紧两步上前帮着锦书把陈赋舟扶进了屋子。
步阙乾处理的很快,等锦书再进去时,陈赋舟脸色已经好了许多,至少有了些红润。
锦书把一包糖塞在背后垫着脚尖摸进屋子里,步阙乾眼尖瞥见了,瘪了瘪嘴,一边吐槽着:“我又不是不让吃。”,一边出了屋子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里没人了,锦书笑眯眯地坐在床边,挑了一颗粉红色的硬糖塞进陈赋舟嘴里。
屋外的檐廊上挂着莲花灯,灯的底部模拟莲花,是一片又一片的莲花样,在风中旋转着带动影子,在白色纱窗上映出半朵莲花。
两人此时都换了件干净衣裳,坐在一处肩挨肩也不讲话,空气中皂香味和远中传来花香交融弥漫,孕育出一种别样的香味。
过了半晌,锦书问:“这糖是西瓜味的么?”
陈赋舟弯了弯眼:“不是,是番茄。”
锦书有些惊讶:“还有番茄味的糖,我看是红色还以为是西瓜呢,我从来没吃过番茄味的。”
暧昧的灯光下,陈赋舟好似画卷里走出的谪仙,眉目含情、温情脉脉。
锦书心下一动,扣了扣手底的木床板,大胆地将整个身子都覆了过去。
“让我尝尝是什么味道。”
锦书羞涩地垂下眼睫,在两张脸贴近时,轻轻预告道。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湮灭在唇齿间,就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轻轻地合拢轻薄的花瓣,将花蕊掩藏其中。
“叩叩叩”几击敲门声伴随着步阙乾的大嗓门:“对了师妹,你家里来人,明早你起早点。”
锦书手忙脚乱地站起身,转了两下身子,不知道要将眼睛往哪里放:“知道了知道了。”
步阙乾又踩着“咚咚咚”的步子走了,锦书咬了咬下唇,脑子里嗡嗡的,就好像有只蜜蜂在里面打转。
她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急急说道:“你骗我,明明就是西瓜味。”
随后,她拎着裙摆,踩着檐廊的莲花灯影和院中散落一地的月光屑,姿态轻盈地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