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赋舟怔住了，她一双灵巧的似宝石般的瞳孔里盈满泪水，又像是裹上了糖衣的杏子，睫毛上挂着透明的晶体，倔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两个人相顾无言，一种难言的氛围伴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锦书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泪水顷刻间就打湿了两颊，她咬了咬下唇，狠狠道：“疼死了！”

陈赋舟心底抽了抽，伸开手要将她揽住怀里，却又被推开。

锦书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泪痕，抽噎道：“别动，会扯到伤口。”

闻言，陈赋舟又老实地放下手，只是一双眼睛便如述说着一篇饱含悲情的情书，片刻不离锦书。

锦书一边为他上药，一边冷静问道：“早上是怎么回事？”

陈赋舟嘴唇抖了抖，垂下眼睫：“是我动手伤了人。”

“为什么？”

“我不知道。”陈赋舟声音颤抖：“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动手伤人，动手的时候好像身体都不被我所控制了一样，等我能够掌控自己的身体时，长老们把我团团围在中间，为了活，我只能逃出来。”

他好看的眼睛眨个不停，问句急促地如炮弹般抛出：“师姐你会相信我吗？那些被我伤到的人，他们情况如何了？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眼前的少年肩膀颤抖，面容是掩不住的无措交织着恐惧，就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童。

锦书露出与往日相差无几的笑容，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坚定道：“我若是不相信你，怎么会来寻你？”

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如实告知：“我去找大师兄的时候，看到很多人都伤的很重。”

陈赋舟脸上掠过自责，锦书安慰道：“没关系，等我们捉了那幕后真凶再去找师尊负荆请罪，到时候，我陪着你，一个一个同那些伤员道歉赔偿。”

“师姐已经知道我为何会变成那样了吗？”陈赋舟捕捉到锦书话中含义，迫切地疑问道。

锦书迎向他探究的目光，郑重道：“说来话长。”

从自己被要求回家到逃出来，锦书粗略地讲解了一遍，陈赋舟早已无比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

待讲完自己的经历，锦书看向浑身血迹、面容惨白的陈赋舟，神色平平地问道：“你的离魂引现在还在反噬你吗？”

离魂引的反噬是不会通过手链传递给另一个人的。

陈赋舟一直咬牙坚持，不愿将痛苦述说，可额角上不断渗出的汗水和抖动的双手却将他全部的弱点暴露在锦书眼下。

“师姐，你生气了吗？我怕你担心我，才没有讲的，反正和以前一样，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就过去了。

为什么？

这缥缈的几个字总是在占据着一些面对苦难而无能为力的人的一生，轻飘飘的一句话有的时候是托举起濒临绝望的人的一座大山，有时又却是压垮因磨难而强行挤出笑容来应付生活的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一句话？

它从上辈子躺在病床上的自己口中转移到明明没做错任何事情的陈赋舟笑眼中，便如冬日里被乌云掩住的太阳，又或是将要窒息时的一口氧气。看不见摸不着，只有提心吊胆地等待到最后。

锦书心里燃起熊熊怒火，她深吸了几口气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却还是没忍住带上了几分重重地埋怨：“凭什么总要忍，这离魂引一直在给你带来麻烦，这样的灵器不要也罢！”

“我不想再听你说你可以忍，你已经习惯了这种话了，以后如果还痛，一定要告诉我好吗？就算我没有办法帮你缓解这份痛苦，但我也愿意默默地陪在你身边，不叫你如此孤寂地一个人忍受。”

陈赋舟握着她的手捏的更紧了，温柔的笑容便如清冽的泉水浇灭了她心中蓬勃灼烧的火焰。

“你早上会失控就是燕老头动的手脚。”

锦书解释道：“在密室里他同纪清说，要办的事失手了，没捉到人，联合时间来看，正是你被围攻又逃脱的时间，应该说的就是你。”

陈赋舟眼神变了变，很快就想明白了所有：“我又没有告诉过你，离魂引的来历。”

锦书微微摇头，探究地盯着他，陈赋舟继续道：“离魂引第一次并非出现在陈家先祖身上，而是在一个魔族圣女死后另择良主，才选择了陈家。”

散落的拼图逐渐合拢，距离复原只差动手。

锦书有些激动：“你还记得我们在小世界里听闻的无名散人的故事吗？”

两人眼神碰撞，显然心灵相通，都想明白了事情的缘味。

“复活需要我的身体，因为我是绊玉认可的新主人，所以从被绊玉认可的那天就已经被他盯上了，而你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他的目标就是你体内的离魂引。”

锦书胸腔里砰砰跳动着：“我们两个都是天玄宗的弟子，若是莫名失踪了，必然会引人怀疑。只不过若是一时成功，她就会占据我的身体，那么会被寻找的只有你，所以必须想一个办法让你失踪后也不会有人在意。”

陈赋舟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众叛亲离，我想他应该是打算控制我伤了同门之后被处罚，后山里妖兽出没，等被关进去之后，再将我悄无声息地灭口便不再会被人发现他的秘密。”

几声大笑从上方砸向坑中的两人，锦书震惊地抬起眼，只见燕老头悬浮在空中像看着几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一般无情。

“两个聪明的孩子，不过知道了也没有用。”

锦书顾不得其他，抖落怀里的唤影玉牌，指尖窜出火焰点燃了几片，升起的烟花炸的空中五彩缤纷。

燕老头没有出手阻止，反而带着戏谑的笑容挑眉观赏了全程，看着自己脚下的两人，他笑容如常：“猜猜是他们先来，还是我先把你们两个带走。”

寒风携带着秋日所特有的寂寥气息将脸颊拍打地生疼，锦书心里拔凉拔凉地，十月天却冷的仿若被人丢进了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