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怎么可能出现在那?
可当时自己被美色迷晕了头,竟然连这么简单的破绽都看不出来。
对了,美色。
怎么会有姑娘长得那样符合宁青风的心意,乖乖软软,善良坚强,全身上下都是自己喜欢的模样,
——可阿雪分明是锋利的漂亮,乖软善良?可笑!
宁青风却被下了降头一样,一见就动心了。
白雪和山雾朦胧了所有锐利,乖软的性子也只是伪装。
这一场初见,是特地为宁青风设的局。
阿雪不简单。
意识到这一点,自诩聪明绝顶,只有自己霍霍别人,别人霍霍不了自己的宁青风,第一次有了挫败的情绪。
可是很快,挫败就演化成了愤恨。
宁青风和阿雪的初见,根本不是那个悬崖边的美救英雄。
而发生在更早之前。
宁青风压下怒意,毅然决然撕破骗子的伪装:“你当真不知道小爷的身份?骗子,你才没有说实话!还在骗人!”
阿雪一怔,略带意外地望向宁青风。
宁青风略显得意:被小爷说中了吧!
小骗子,无话可说了!
沉默许久的阿雪,就在这时噗通一声,直直朝宁青风跪下。
宁青风脸色一变,这是干什么!
阿雪眼眸一湿,泪珠哗啦啦地淌了下来,连哽带咽地哭诉道:“公子何苦这般咄咄逼人?”
“是,雪儿也有所隐瞒,却不是为了骗人。”
青雪狠狠擦了把眼泪,转而面向折安:“阿娘,女子活在这世上本就艰难,雪儿很多事不好明说,却被公子视作把柄抓着不放,这样侮辱……”
宁青风大惊:“我没有……”
“宁、青、风!”
折安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瞪向她儿。
宁青风又是一哆嗦,伸到一半去拉人的手立刻缩了回来。
“是,雪儿当然认得公子,且一生都不会忘记公子说的那句话。”
“青雪”猛然抬头,一双眼直勾勾盯住那纨绔,漆黑的眸子浸满泪水,却不带分毫感情。
宁青风定在原地。
当头一棒。
*
彼时,高高在上的宁国公世子立于马上,满身落魄的乞丐跪于泥沼,匍匐着祈求那贵公子的倾听。
“你说,你是我阿姐青雪?”
宁小公爷攥紧缰绳,附身睥睨那胆大包天的乞丐。
“什么阿猫阿狗也想来当我姐姐?”
“别挡道!错过祥瑞线索,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乞丐瘦脱了相,和她身后一群逃荒的人一样衣衫褴褛,只剩一双乌黑眼眸直勾勾盯着宁小霸王。
那神情和现在的一模一样。
毫无感情,空洞得让人心惊。
阿雪眨眼之间,空洞无物的眸子竟一下子爬满了委屈:
“公子看不上低贱的乞人,雪儿明白,更明白低贱之民不配当公子的姐姐,自那以后便不在公子面前惹人厌烦。公子追问时,雪儿不敢坦言自己的真实身份,免得脏了公子的耳朵。”
“可后来,是公子要报答雪儿救命之恩,也是公子主死缠烂打,任雪儿如何婉拒都不走,公子叫雪儿怎么办?”
“阿娘,您说雪儿该怎么办?”
阿雪无助地望着折安。
将军的脸已黑成了碳,刚下战场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煞气控制不住逸出,如有实质地扑向那孽子。
孽子一个踉跄,扭头就跑。
却被身后的群众闹哄哄地挡住了生路。
“真相”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这宁家的孽障、声名狼藉的纨绔,打了人家姑娘、觊觎人家美貌、还恩将仇报,企图毁掉姑娘清誉——好满足那蠢蠢欲动的色心!
该打!
这纨绔眼高于顶,真招人恨。
将军上啊!给纨绔一个教训!
这架势夹着将军的拳头,直接把宁小霸王吓成了软脚虾。
真大祸临头了!
宁青风急中生智,噗通一声也回跪了下去。
耳边是路人的嘲讽谩骂,亲娘怒其不争的拳风呼呼不止,宁青风抱着脑袋,在无数条腿隔绝出的低矮囚牢中,忽地对上了阿雪的眼。
空洞的眸光闪过一丝笑意。
竟比之前所有情绪都要鲜活。
那是兴高采烈的恶意。
原来这才是骗子的目的。
她演这一场戏,就是想要报复宁青风这个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