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站起来,衣衫褴褛的灾民随之扛起锄头、棍棒、乃至赤手空拳,朝他扑去。
“杀了他们!”
青衣环住宁青风的手,脚底的线连着大坝尽头的火药:“只要炸了这堤坝,你就能为我复仇。这里所有人,都该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宁青风颤抖着看向手中火柴,火焰正熊熊燃烧,只要丢了这火柴,只要点燃了这线,只要……
“炸了这一切,为我复仇了,我才能解脱。”
复仇……
“不。”
宁青风忽地抬头,对上虞青雪的眼。
“你不是他。”
这话一出,周遭的场景尽数退去,又回到了嘈杂的晟京城口。
衣衫褴褛的灾民蹲在城垛角修养生息,而一对姐弟在最阴暗的角落,对着一袋新运来的粮食,心怀恶意。
宁青风转过手腕,看到掌心多出来的白色粉末。
她瞪了虞青雪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将其撒向地面的黑蛇。
黑蛇不知何时盘旋在她脚边,蛇身黏腻地缠住她的脚腕。
见她伸手而来,黑蛇伸长了黑脑袋企图一探究竟,立刻被劈头盖脸撒了满身白末。
很快,黑蛇抽搐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你想杀死他们?”
宁青风声音发冷。
虞青雪啧了一声:“此物对蛇致死,可只会让人泻腹。”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宁青风垂眸:“我甚至不敢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她将环着她的手摔开。
虞青雪诧然盯着那只被甩开的手,满眼不可置信。那双眸子黑得骇人,空气中弥漫着如有实质的粘稠,令人窒息……
很快,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虞青雪用力压下眉眼,执拗地拽过宁青风的手,掰开她攥紧的掌心:“你不信我。”
那只手被寒风吹得很冷,冷得刺骨惊心,可他毫不犹豫地低下头。
滚烫的唇覆上来时,宁青风整个人一颤,下意识收回手,却被虞青雪死死锢住。
“别动。”
虞青雪声音略带喑哑,舌尖一点一点卷过其下残留的粉末。
那不是轻柔的舐允,而是近乎惩戒的清理。
湿热的触感柔化了冰冷的僵硬,刺刺痒痒的后劲叫宁青风呼吸都乱了。
一阵酥麻从掌心直窜全身,宁青风几乎站不住脚跟。
她忍不住蜷缩起掌心,出声哀求:“够了……”
虞青雪从她的掌心中抬眼,透过略微凌乱垂下的发,委屈又愤恨地质问他:“你不信我。”
宁青风看着完好无损的虞青雪,终于露出一丝愧疚。
“你不是憎恨他们吗?淼淼,姐姐在帮你。”
“帮我?”宁青风的声音仍带着颤意。
“帮你发泄心中之恨,帮你达成心中所愿,帮你迈出想走却走不了的那一步,随心所欲,自由畅意。”
“随心、自由……”
“你难道不想反击吗?你不是要我反击吗?为什么不下手?”
为什么下不去手?她还在顾忌什么呢?还在坚持什么呢?
一切随心所欲,多诱人啊。
青衣恍然又出现在她眼前,若他当年不那么心慈手软,若他当年能心狠手辣……一切是否会变得不一样?
不,不会的。
若他心狠手辣,他也不再是他。
“所以你也不是他。”
再抬眼时,宁青风彻底清醒了:“你究竟想做什么?”
虞青雪连着两次引诱失败,终于露出气急败坏的神情。
他不装了:“我想看你绝望,看你愤怒,看你把心中的那个人毁掉,然后——取而代之。”
宁青风听得一哆嗦,冷意直蹿上脊背。
对面人的真面目令人心惊。
她第一次听虞青雪如此直白袒露内心的黑暗,如此残忍,如此自私,窥探他人的不堪,只为了自己的欲望。
原来这才是阿雪的真面目。
从前为“温柔善良”的阿雪赋予的诸多幻想、侥幸,开始碎裂,逐渐露出其后掩饰的真实。
原来宁青风从未真正认识阿雪。
“我来成为你心底的那个人,我来帮你消除那份执念,我便是他,他便是我。”
虞青雪像一条阴暗角落爬出的湿冷的蛇,瞅准一切机会,还在试图引诱她。
宁青风彻底怒了:“你不是他。”
“你怎么可能成为他?”
那是年少便立志“修身治国平天下”的云初,是被所爱之民背叛后,依旧坚定“天下长平”的云初。
那样温柔那样闪耀的云初,没有任何人能取代。
“我知道你有手段,但是,别使到我宁青风身上。”
宁青风漠然抬眼,眼底已不复从前的温情。
“若再让我发现,小爷绝不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