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大一条汉子,哭得涕泗横流,什么体面都不顾了,
皇帝神思一动,终于缓下脸色来,蹲下扶起他的亲兄弟:“既然哥哥这么说了,做弟弟的当再信任你一回。”
肃王却是冷汗直冒,若非有宫侍女扶着,此刻怕是已经软倒在地了。
宁青风这回很有眼力见地噤了声,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怕是大临头,整条路上都安静得出奇。
可那纨绔或惊或吓,虞青雪都没感知到的对方任何情绪波动。
太奇怪了。
难道纨绔此前表露出的傻气都是伪装?难道有人比他还会演?
虞青雪心情顿时复杂难言,因此一路的眼神都黏在那纨绔身上。
不知又被谁看在眼底。
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虞青雪寻源望去。
前方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照得这个雪夜不那么寒冷。宾客结已入席,此刻都放眼朝皇帝所在处望过来。
偏偏席间有道翠绿的身影,如早春生发的嫩芽支楞起来。
嫩芽狠狠瞪了虞青雪一眼,飞扑着朝宁青风而去,留下满路熏香。
那是只用皇室才能用的龙延香。
虞青雪眯起眼,眼瞧着那公主扑入纨绔怀中,双臂抱着纨绔穿成圆球的腰撒娇。
啧。
这纨绔什么没有,美人却不少。
真是麻烦!
“表兄你怎么了!”
宁青风蔫哒哒的,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公主赵曼真是担心极了,瞪眼一扫,一下就盯上了那不坏好意的姑娘。
这样的姑娘公主见多了,瞧见一个俊俏郎君就扑上去,死皮赖脸想挣个好前尘,本是常事,可这姑娘算盘打错人了!
“是不是她缠着你?”公主葱葱玉指指向虞青雪,娇俏的眉倒竖,“你离表兄远点,表兄是我的!”
说着又抱起她表兄厚实的圆圆的腰杆。
宁青风美人入怀,却难得没有精力享受,传出的情绪反而略显焦躁。
他在焦躁什么?
今晚宁青风很有些异常。虞青雪想。
赵庸瞧着皇妹直捂脸:“她是淼淼亲姐姐。”
公主惊:“这就是近日盛传的那个——”
转头盯着虞青雪,眉毛几经变化,终于想通了什么,大呼道:“哎呀,原来是表兄的亲姐姐。”
特意把“亲”字念得极重,仿佛在提点什么。
张牙舞爪的公主转眼谦柔起来:“表姐,曼曼这厢有理了。”
虞青雪冷嗤一声。
什么人喜欢什么人,炸毛公主喜欢作天纨绔,真是好眼光!
面上却不显。
否则又招来麻烦,今儿他可没精力和纨绔的女人斗。
“瞧她”,皇帝无奈摇头,“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谁说不是呢。”宁贵妃捂嘴轻笑,“小孩子之间的事,让他们自个儿解决,咱们老人家凑什么热闹?”
皇帝笑了:“贵妃说得是。”
说罢,牵着贵妃便上席入座。
长春园是很大一处露天园林,宫人们提前搭了竹板,撑开帘账,挂上宫灯,这方园林立刻变成赏雪好地,四周布下桌台,留出中间空位以作演出。
一早等着的皇后干笑着迎上去,一双眼死死盯着皇帝贵妃深情挽住的手,捏着鼻子忍下那妾室落座身边,以及那妾室拖带的一大家子。
皇帝入座,演出便拉开序幕。
今年除夕宴只是家宴,并未宴请群臣。
宁家那是沾了贵妃的光,列席的除去皇子、肃王一类的正统皇亲国戚,到底也出席了几个重要臣子。
其中便有宁青风的死对头谢绍言的爹谢太师,当朝宰执,也是皇帝的太傅。
有庞文墨老爹庞天琦,乃皇城使,皇帝的心腹。
有右相陆端。
有尚书韩修。
这些个臣子都是股肱大臣,皇帝的左膀右臂,今夜能在此出现,足够整个朝堂品论一年的。
宁青风一一数过去,心道这些人,也足够她演一场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