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宁家众人被安排在皇宫宿下。
轰地一声关上门,宁青风就被阿娘劈头盖脸就骂过来:
“自古佞臣当道,君王沉溺方术而荒废朝政的教训还少吗?陛下本就疏于国事,你竟还敢引荐这等江湖术士妖言惑众?”
宁青风被母亲暴风雷雨般的怒气吓到了,
可她很不甘心,梗着脖子反驳:“阿娘怎知他就是骗子?即便真是,只要能扳倒肃王,有何不可?”
“为了报仇,你竟学那起子谄媚之徒,曲意逢迎?”
宁青风被阿娘毫不留情责骂,眼眶顿时湿了:“这个王朝坏成这样,有没有佞臣有什么区别?”
“难道因此你就可以同流合污,连底线都不要了吗?!”折安痛心疾首,指着宁青风,声音发颤,“你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室内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宁青风把眼泪憋回去,心想,她要报仇,只要能除去肃王,用什么手段又有什么关系?
她甚至为此接近仇人的儿子,只为寻找可乘之机。
更何况,这还不是她最后的手段。
可她这些话,再也不愿对只会骂她的母亲说了。
宁青风异常安静地站在原地,垂着头,一言不发。
折大将军一心只想拉回那“误入歧途”的孩子,却没有注意到孩子的情绪,只觉得宁青风不说话,就是犟。
更是越想越气:“京中那些关于你的风言风语,我原以为是旁人构陷,不曾想…我儿竟真的变得如此…如此是非不分!”
宁青风的头垂得更低,站在一旁的虞青雪微微侧目,只能瞧见她一个圆溜溜的发顶,看不清分丝毫表情,甚至内心也是。
可虞青雪觉得,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宁青风,你告诉我,你何时变成了这副模样?!”
何时成了这幅模样?
为什么人人都这么问他?
宁青风死死咬住牙关,巨大的委屈和酸楚涌上鼻腔,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淌出来。
她抬起头,带着哭腔吼道:“阿娘回来就只会骂我!除了骂我,你还会什么!”
周围寝宫听得动静,纷纷探出头来,只瞧见那宁家小霸王摔门而去的身影。
这场闹剧,正是宁青风想要的结果。
只要她闹得足够大,便能和宁家撇清关系,今夜出了什么事,都由她一人承担,不祸及爹娘。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出去以后,还有一道影子也跟着出来。
宁青风狠狠擦去眼泪,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
她又来到长春园外,露天园林被酷爱园艺的皇帝姑父精心打理,山石交错,很有遮蔽性。
她环顾四周并无旁人,这才解开了厚重的外袍。
冷风让她打了个寒战,细胳膊细腿的,却偏偏挺了个大肚子。
下一刻,宁青风从那“肚子里”掏出了国师莫名失踪的浮尘、一个大黑袋子,还有一件黑黢黢的夜行衣。
虞青雪于暗中潜伏,情绪如他呼吸一样虚无。
他看着那“仓鼠”掏空了肚囊,利索地换上黑衣,严严实实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把外袍随意塞进艮岳的某个窟窿里,扛起那黑袋子,很有偷感地向前摸去。
虞青雪一路远远跟着,忽见纨绔停下,浓烈的杀意紧接着涌上来。
宁青风看到了那月光下的肃王。
肃王一身腱子肉冷得打哆,即使旁边就是温暖的帐篷温热的茶水,他都不敢去碰一下。
只因“国师”一番话了引起国君对肃王的觊觎。此刻就是冻死在原地,肃王也得做出忠心耿耿的态度来。
周围都是侍从,有皇帝的,也有肃王自己的人。
宁青风不能再往前了。
她解开黑袋子的手有些发抖,可心中的恨意很快吞没了这股害怕。
浮尘已被她遗弃,只抽出了凝聚其中的那滴血。
她和张仙师演这一出大戏,就是为了取肃王这滴血。
这一滴血,才是她行动的关键。
成败在此一举。
黑袋子被打开,那滴血从高处低入其中,很快被汹涌扑上的黑物吞噬了。
这一瞬间,虞青雪亲眼见了他养的蛇虫们,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被那纨绔捉在袋子里,又被纨绔操纵着,全往肃王扑去。
虞青雪终于露出一丝惊诧。
可此刻宁青风一心都在那肃王身上,紧绷得根本无暇他顾。
虞青雪惊了。
那纨绔何时学得的操纵虫蛇之法?竟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宁青风何时变得这么聪明,难道……从前那些傻气都是他的伪装?
虞青雪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眼光产生怀疑。
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