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聋了吗?来人!!!”
尖锐的呵斥几乎穿透耳膜,宁青风死死捂住耳朵,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去。
宫人们惊若寒颤地上前来,听他们主子吩咐:“撕了这贱人的嘴!”
“谁敢?”
那声音柔柔一出,众宫人都不敢上前。
只听那声音道:“圣上说了,我少一根汗毛,便拿你们是问,你们敢上来么?”
宁青风寻声望去,只见一浓妆艳抹的妙人儿正对着她,满头金灿灿的珠翠在阳光下乱晃人眼,表情柔柔弱弱,眉梢眼尾却是春风得意的模样。
这这这、这不正是她那姐姐虞青雪么?
“你们不敢,圣上把我当块宝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你们主子呢?皇上多见一眼都嫌烦。”
用最乖顺的脸说出最恶毒的话,王皇后气得面目全非。
可虞青雪还没停下:“皇后姑母,你说对不对呀?”
王皇后几乎呕血,下人怕死,使唤不动了,只有主子自己动手,一双抹过胭脂色的指甲长长竖起,便朝那贱人的柔弱的脖子掐去。偏偏虞青雪手长腿长,迈出一步皇后追两步,虞青雪身轻如燕,王皇后宫装极脚笨重如斯,被当成猴儿溜。
眨眼从宁青风面前穿去。
王皇后竟连从前最憎恶的宁青风都瞧不见,一心只追着那一身俏粉的贱人追去。
可见仇恨有多大了。
“宁公子。”宫人朝她一一行礼,又马不停蹄地跟着王皇后身后去了,像一群小鸭子。
宁青风憋了许久的气一下呼出,化出一长传爆笑回荡在宫墙内,怎么都止不住。
不知笑了多久,久到身边多了个人也不知。
那人幽幽看了许久:“这么开心吗?”
宁青风擦擦眼角的泪:“开心,当然开心啊!”
她的姐姐竟无意中帮她报了多年之仇,简直大快人心!
“不是无意,是存心哦。”虞青雪幽幽道,又缓缓靠进了宁青风,柔柔地摸了摸她的发,“姐姐知你被她欺负,给你报仇了。”
宁青风一怔,心头涌过一片暖意。
“怎么,高兴傻啦,淼淼实在可爱,伤都好了吗?”
宁青风点点头,悄悄打量她,虞青雪这几日进修去了吗?嘴巴变得这么甜。
“你就不怕她报复你?”
所谓最毒妇人心,深宫里心怀嫉妒的女人比这更毒,因贵妃姑母受皇帝宠爱,连带着宁青风也受了牵连,王皇后的手段又毒又阴,宁青风从小到大着了多少回道,刚开始还会还手,对方却仗着皇后的身份打压姑母,更甚时抓了她的把柄明放公堂,叫朝臣以目无法纪参爹娘一折子,每每以娘亲自入宫认罪告终,次数一多,宁青风便不敢还手了,压下委屈竟成了习惯。
可这一次,压下委屈的成了王皇后。
她这姐姐可厉害了。连宫里最凶煞的皇后她老人家都敢招惹!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你是怎么办道的?”宁青风又惊又喜缠着虞青雪问道,“快告诉我,告诉我嘛~”
虞青雪牵过纨绔乱扒拉的爪子,嘴角翘得很高,嘴里的话却很正经:“淼淼自己想。”
宁青风只好唉声叹气脑瓜子:“因为你不怕她的报复,你有能力保护自己,而且你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虞青雪点头:“但不只于此。姐姐我有一张胜似大姑母的脸,只要皇帝还放不下她,就不会让我受到任何伤害。”
“原来是因为皇帝的宠爱。”宁青风不明白,“可贵妃姑姑也是宫里最受宠之人,为何皇后能任意伤害她?”
虞青雪牵着宁青风走过狭长的红墙宫道。
“皇帝对贵妃的宠爱没有到可以颠覆皇后后宫之权的程度,可死掉的大姑母是皇帝的心病,谁伤害‘大姑母’,就是伤害皇帝,皇帝不会让人挑战他的权威,所以宫里没有人可以伤害我,更不能叫人伤我身后的家族。我和她七分像的脸在宫中就是绝对的保命符。
他忽而将脸凑到宁青风跟前,宁青风连忙止步,就差一点就贴碰了上去,虞青雪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死人的地位是无人能超越的,皇后越是伤我,越是引起皇帝的愧疚,无数赏赐接连送至我跟前,越发稳固我在宫中的地位。既然如此,何不作天作地,看他们生气却奈我不何的模样,不是很畅快?”
宁青风听得目瞪口呆。这姐姐比她还能折腾!一山还比一山高,不过,这样的虞青雪,倒是十分和她秉性。二人一拍即合,在宫里四处招猫逗狗,不过多时已人憎狗嫌,二人却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此时,宁青风终于有机会实现她的承诺——教虞青雪放纸鸳。
“你瞧,像这样一拉一放……诶,不要拽那么紧……别强改它的方向啊……”
聪明如虞青雪,偏偏放不好一只小小的纸鸢,他笨拙拉扯着线,手一用力,纸鸳又坠下来了。
宁青风看得着急,抓过虞青雪的手恨不得以身替之,前所未有地耐心指导:“你不要想着去控制它,要顺着风的方向,纸鸢乘风而起,才能飞得又高又远。”
宁青风手轻轻一放,纸鸳便乖乖地飞上了天,虞青雪高高仰着脑袋,看着纸鸳在白云间飘飘荡荡,和纨绔一样灵动轻巧,不含丝毫杂质。他心尖一动,垂下眼,见仰起脸儿的纨绔一双眼眸如水洗般清明澄澈。
宁青风要当好老师,一心扑在传教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整个身子已窝在他怀中,如束缚在掌心的纸鸢线,再也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情不自禁收起了胳膊,把怀中的宁青风抱得更紧了些。
宁青风仿佛才意识到这番情景,吓得“啊”了一声,手一抖,眨眼间线逃脱出去,纸鸢在空中摇摇晃晃,到底是坠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