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青风哭着倒出心里话,虞青雪默默听着,一边伸手轻轻隔着被子拍着纨绔哽咽的背。
他封印已久的心因这片哭声露出裂痕,露出柔软的心肉——立刻又被摁回去了。他极擅演戏,演一个关心弟弟的姐姐又有何难?他冷漠地想,同时付诸行动。
将纨绔从被褥里挖出来,强迫她看着自己,不能转眼,双目而视,“可这不是你的错。”
“他们有他们的规则,为何要削足适屡去适应他们?世上没有解不了的难题,姐姐觉得,宁青风很好,你只需做你自己。”
虞青雪不知自己也有说出这些话的一天。
可他就是说了。
宁青风呆呆地看着虞青雪,忽然从被褥里蹭起来,双手揽过虞青雪的双臂,紧紧抱着他。源源不断的热意从对面共情过来,纨绔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悄悄泄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虞青雪的心像被人轻轻挠了一下,痒得轻颤。很快又被他按下了。
不论如何,他的目的达成,他重新得到了纨绔的真心。
纨绔哭够了,抬眼,才觉着姿势有些不太妥当,缩回手时,愧疚又低落道:“我又害姐姐跟我一起疼了。”
她说的是那五十鞭棍,同伤共担,她睡了多久,虞青雪便在旁边照顾了多久,还没说一声疼!
“姐姐愿意和淼淼一起疼。”
虞青雪说得深情,眼里的光也这般深情,宁青风瞬间溃不成军,慌乱无错。
她顾左右而言它,眼尾一扫,直接定在了那碗粥上:“真的有那么好吃么?”说着一边吸溜一下。
她气了一天,还没吃一口东西!那香味缠着她,快饿疯了!
“好不好吃的,淼淼来尝尝不久知道了?”虞青雪笑着过去,端起那盘子过来。
宁青风这才发现,越来盘上放的不是一盅,而是两盅!
贤良温柔又如此漂亮的姐姐,不知以后便宜了哪个家伙。宁青风恨恨咬着勺……不能再想了,真是罪过罪过!
暖粥入肚,仿佛活过来了。想起虞青雪那句话:世上没有解不了的事情。
她心念一动,眼睛亮闪闪盯上了姐姐:“你有办法!”
虞青雪笑:“当然的有呀!”
“那怎么不早……”不对,她给机会让姐姐说了吗?不是她逞能跑出去让姐姐等她回来再说的吗?
“还记得宫中皇帝答应我什么吗?”虞青雪笑。
宁青风茫然,“答应了什么?”
虞青雪没好气敲了敲她脑门:“他说过,要帮民女安抚被改道后冲毁的冲河县冤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当今天子?”
宁青风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不过,”宁青风犹豫道,“姑父都不愿见我们,怎么让他想起这事儿呢?”
虞青雪又笑:“姐姐当然还有办法。”
世上仿佛没有姐姐解决不了的事!宁青风几乎对虞青雪五体投地!
次日,他们找到了能让皇帝想起承诺的关键人物:折家人。
折家二姑娘折文婳被当选当朝二皇子皇妃,前几日已下达御旨,算是昭告天下,板上钉钉了。
接到圣旨赐婚,折家人当入宫叩谢圣恩,今日便是入宫时日。
宁青风表明来意,折家舅舅舅母当仁不让:“我们此番进宫,除了为小女婚事,也为姐姐和姐夫一事能说上话。”
宁青风连忙道谢,把进言的关键两点告诉舅舅:其一,向圣上提及和虞青雪的约定,当时芙蓉殿的宫女可以作证,请圣上给宁家两个孩子调查冲河县改道赈灾一事。圣上若答应了第一条,便能提第二点:折将军失职放任灾民入城是另有隐情,并且也和赈灾粮一事有关。请圣上宽恕些时日,等他们收集证据呈上。
舅舅看起来也是几日未睡好,可依旧如往日宽和,“就算天大的事,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言谢?如今有侄女和皇上的这番承诺,姐姐出来的成算也就大了。”
宁青风心中一暖。
一声尖锐的叫声穿堂而来,传遍众人耳朵,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物体坠地碎裂声。
舅舅折简脸上的倦色更重,舅母也跟着哭起来。
“表妹她,”宁青风犹疑开口,后院人便冲出来了,折文婳一身庄严肃穆的进觐礼服,却披头散发大哭大闹:“我不去不去!谁爱去谁去!我是被冤枉的,可没有人信我!没有人!”一头便要撞到石柱上,却被侍从拦下来,人便彻底卸了力,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每一声哭都是对宁青风而言都是折磨。没有人比她更知道,折文婳是代她受过。这几日忙着爹娘的事,竟将表妹之事撂在一旁。
嫁入皇家所有人都觉得是天大的好事。可折文婳不觉,更别提她还有心上人,宁死也不愿屈服,哪怕抗旨不尊。她的行动已表明一切。
宁青风攥紧了拳头。一边是极力抗争的表妹,一边是还在狱中等着微薄希望的阿娘。
今日阴云密布,没有太阳,冷风吹大了众人衣袖,宁青风却出了一层汗,她咬咬牙,终于做出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