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家这顿午饭吃得很是尽情。
酒半微醺之时,原本就暗沉的天空突然一下全黑了,宁淳醉醺醺抬眼:“哎呀,大暴雨要来了。”
刚说完这话,暴雨倾盆而下,啪啪淹没了一切。
小厮被大雨砸成落汤鸡,浑身湿漉漉地跑进来,大喘着气:“来、来了……”
宁青风半醉道:“什、什么来了?”
小厮喘过气来:“圣人来了。”
宁青风再醉:“姑父才不愿见咱们呢,怎么回来?”
“谁说朕不会来了?”
大雨哗啦啦下,有人湿哒哒站在屋檐下,身后跪倒了一大群人。宁家在四面敞亮的亭子里用饭,雨下得急,下人还没来得及撂下帘子,因此皇帝能正好和他们一家对上眼。
折安宁淳脸色一变,连忙行礼,皇帝没有示意,只是盯着那背对他的狂妄小儿。
宁青风半晕半愣地转过身来,一瞪眼,酒醒了一大半:“皇皇皇皇……”
“怎么,连朕都不会叫了?”
宁青风膝盖一软,身子比嘴巴更坦诚地跪下,虞青雪也跟着转过来行礼。
皇帝道:“起来吧。”
众人起身,宁青风也要起身,皇帝又是一呵:“没说你!”
宁青风起到一半,跪又跪不回去,起又起不起来,欲哭无泪。
皇帝冷笑:“叫你骂朕!”
宁青风委屈:“天地良心,我哪敢骂您啊!不就是念叨了几句嘛!”
皇帝盯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我关你阿娘,你嘀咕我也是应该……起吧。”
宁青风终于解脱。这回酒彻底醒了。听皇帝把“朕”改成了“我”,宁青风也连忙顺坡下驴,一口一声姑父地喊,和平日里一般亲近。
皇帝这回还带来贵妃来,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姑父冒大雨来,恐怕有事交代?”宁青风扭头去问更好说话的贵妃。
“没事就不能来了?”皇帝插嘴还瞪眼。
“雨中散步,真有雅致!”宁青风也摆脸。她都没和姑父说话!
“宁青风!”折安惶恐呵斥。
“罢了,我就喜欢心直口快。听真话可不容易。”皇帝咬牙宽容道。
气氛缓和下来,皇帝和贵妃换掉湿衣裳,穿上常服,表示要和宁家一起共进午膳。
皇帝在桌上不停夸折安这一仗打得多么精彩,为朝廷争取修养生息的时机,立了大功云云。同时委婉表达了抓错人的愧疚,还送来歉礼不断往屋子里送。贵妃也在旁边递话。
这是打个巴掌给块甜枣哇,可宁家能说什么只得千恩万谢接过。
宁青风心里放着事,趁着皇帝高兴,鼓足勇气问:“文婳表妹如何了?”
昨日舅舅一家进了宫,再没有消息了。
皇帝脸上洋溢的笑顿时淡了些:“既要做皇家的儿媳,就该好好守规矩。他们家如今也算皇亲国戚,和你们挤在一块总归不妥,朕赐了宅子,等收拾好了便让他们出宫住进去。”
折文婳显然没能成功,并且惹怒了皇上,宁青风一横,将头重重一磕:“皇上,二殿下从未和表妹有出格之举,当夜表妹在芙蓉殿生病卧床,根本没有出来,赴三殿下约的人是我,二殿下和表妹是被牵连进来的,根本毫不知情。”
皇帝冷冷盯着下首之人:“毫不知情?为何庸儿要认下此事?”
宁青风有些磕巴:“皇后有备而来,他没有办法……”
“所以说,他被皇后抓住了把柄,不得不认下,”皇帝一双利眼盯上了宁青风,“他的把柄是什么,竟叫她认下翊儿的锅?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赵庸为了隐瞒她的身份才认下的锅。这话,她能说出口吗?宁青风颤抖着不说话,这回连阿爹阿娘都看了过来。她的脑袋垂得更深。
“姑父,侄女并不觉得有所谓的把柄。”虞青雪这时候站出来道,“侄女可以作证,当日弟弟和我放玩风筝后,去了三殿下处赴约。夜深,贵妃见青风还没回来,便派了二殿下前去询问,这才找到险些被下药的弟弟。此事贵妃也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