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错了。”虞青雪道，“你是宁青风，我是虞青雪，从那人决定调换我们身份开始，我们两个人的命运早已改变。”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宁青风斥责他，“既然不是你的爹娘，你为何回来抢，既然你憎恨宁家，为何还要回来？还要破坏我的家？”

“因为我不甘心。”虞青雪终于露出真面目。

“我从睁眼那一刻便记得一切，我忘不了出生那一刻折安对我的笑，忘不了虞孟为了一己之私将我们调换，忘不了折安明明亲眼见了却什么都不说任由她去！”

宁青风一惊，阿娘早就知道？

对了，阿娘早就知道，所以故意做出那场戏不认她，所以在那之前，阿娘和她讲了好长的战场之事，讲了如何诱国师露出真面目，要她有机会寻回旧部，率军御敌！她要把她送出去，而她早就知道！

宁青风忽然明白了，她冷眼看着虞青雪情绪崩溃，袒露心中之恶。

“我更忘不了那年走散时，亲眼见折安倒退回去，救了敌军队铁蹄下的你，却任由我被虞孟带走。”

总是出现在宁青风梦中的那片沙漠，终于有完整故事：原来原来小七就是“妹妹”，原来她把妹妹弄丢了，原来阿娘为了她放弃了亲生儿子，怪不得“虞青雪”恨折安。

“虞孟抢走了我，却在被抓入九黎山时，为了自己逃命把我丢掉。我在蛊堆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有人能救我，于是我恨起了虞安，恨起了折安，还恨起了你。”

他的目光带着疯狂的执拗和偏执，“那是我最痛苦的时候，永生永世都忘不了，便成了我的执念。执念像碎石日日夜夜在我心肉上磨砺，我得除掉它，所以我得回来，找你们，让你们受我同等的痛苦。如今，我成功了。”

虞青雪笑了。

“你便是恨极了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就是我对你的报复。”

宁青风想，真是个疯子。

这个疯子，宁青风再也不会原谅他。

可无论宁青风如何怎么恨虞青雪，她如今已落入这男人手里，这个男人还是她的哥哥、不，准确来说她是姐姐，他才是弟弟。弟弟像将她从官差手中偷出来，一路躲躲藏藏，藏进他的老鼠洞，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宁青风不知白天黑夜，不知光阴时辰，二人日日四眼相对，虞青雪不知哪里来的耐心，像所有物一样盯着她，没有烦腻的时候。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虞青雪是个疯子，她不是，再这样下去，她要疯了。

“你不累吗？”一直没有开口的宁青风终于开了口。

虞青雪长睫一颤，因她的话兴奋起来：“不累。什么都不做，如何会累？”

宁青风无语：“我说的是你的眼睛。”她见他方才眨过了眼，心想罢了，转念又道，“你没事做吗？成天盯着我作甚？”

虞青雪：“看你面无表情，既不挣扎也不反抗。我绑了你这么久，你就不恨我？不想逃跑？”

想，无时无刻不想。可宁青风依旧面无表情。

两个面无表情的人继续对视，又是一轮没有尽头的较劲。

宁青风想，这样下去可不行，她还有阿娘交代的事情，不能和这疯子在这里耗费时间，她得找个机会逃出去。

她知道这里是个地窖，虞青雪在废弃的村庄里寻的一块废弃的地窖，他们自打进来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宁青风眼珠一转，再次开口：“你不饿吗？”

虞青雪反问：“你饿吗？”

宁青风只觉自己在和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直觉的傀儡对话。她肯定道：“我饿了。”

虞青雪依旧看着她。

“我饿了，可我的腿动不了，你能帮我找些吃的吗？”

虞青雪这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她的话开始动起来：“不行，我不看着你，你就跑了。”

她是个什么宝贝吗？需要他寸步不离？

宁青风真挚道：“不会的，我腿动不了，如何逃跑？”

虞青雪想了想：“好，那你等我回来。”

等等等，等你是傻子。宁青风漠然看着他出去，算了算时辰，杵着拐杖连滚带爬出了地窖。

地窖外是老破的茅屋，宁青风摸到门边，一推。

门锁了。

原来在这里防着她呢。

宁青风又去摸索窗户，茅屋虽旧，门窗却很严实，木质经年仍然未朽，这一家怕是整个荒村里最好的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