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雪点点头:“只是要付出一些代价。”宁青风连忙追问:“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并非你的代价,而是我的。”虞青雪目光闪动,“我们同心相怜,我可以把你的伤转到我身上。”
什么?
那就是说,她想要好腿,就拿自己的断腿和虞青雪换?可这种事谁愿意啊!
宁青风心重新坠下来,看来她今生再也不能行走了。
“我愿意。”虞青雪忽道。
宁青风猛然抬头,十分不敢相信地望着他,眼底十分复杂听他认真道:“为了淼淼,我愿意的。”
“不行。”宁青风断然拒绝。
“没有我的伤让你受的道理,更何况断腿之痛,是一辈子的事。”她知道这种痛,便不会转嫁给其他人,无论对方是虞青雪还是任何人。
虞青雪一时默然。
他明知道宁青风和他从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竟还用这种方法试探她,是在太可笑了。他无声地捂着嘴笑了,不知是在笑对方,还是笑自己,他笑着说:“若转移伤口,我自有法子置好自己。那治疗法子很疼,你受不住的。”
这下轮到宁青风默然了。
她看了他很久,眼底依旧是复杂的情绪:“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好?”
虞青雪道:“我做了这么多错事,你还愿意原谅我,我如何不能对你好?”
宁青风总是不愿相信魔鬼是这样容易知足、容易相信他人的人。可不论他有什么心思,他愿意说出治她腿的法子,她就该感谢他。
“好,你帮我治腿,等我好了,我必定全心全意守着你,将你的腿治好。”
虞青雪等的就是她这个承诺。
他需要她的怜惜。等她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时,便是她的怜惜最盛之时,到时便是她的死期。
转移伤口的秘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便是药材方便,都要花很大的功夫。虞青雪白日出门采药,往往夜半而归。这时,腿受伤无法出门的宁青风就会将虞青雪前一天带回来的食物烹饪好,等他回来一起吃。
虞青雪披月而归,远远的望见黑暗中唯一的一点亮光,都会愣神。再走近些,便能瞧见那破败的院墙虚掩之下,那道纤细的背影被火光照得很温暖,热腾腾的饭菜香味铺面而来,就和他幼年在蛊山里,听那临死的孩子说起从前晚归时,家中总是有人为他留着门,留着菜,生怕他饿着冻着,被锁在外头回不来。
可惜后来那个孩子死了。那孩子死前的幻想便被他继承过去,被他永远记在心里。尽管没有人会等他。尽管他从出生便知折安才是他的亲娘,而他被换来的名义上的阿娘虞妇人,永远只会为那个女扮男装夺了她身份的小胖子留门。后来小胖子成了他老大,总愿意带他玩,逗他笑,叫他不那么孤单,他便也愿意为她守好这个秘密,永远守护她的笑容。
在蛊山最难熬的日子里,是老大的笑撑着他活了下去,他必须活着,活到回去找她的那一天。见面的那日,他第一眼便认出了她,可他心心念念的老大,竟全然将他忘了!她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就算幼年时的模样有所变化,可她也不该忘掉他!
那一刻,所有愤怒变成经年压抑的恨。他忘不了走失那天亲娘为了冒牌货丢了她,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宁青风拉他出来玩;忘不了老大没有履行诺言保护好她,甚至把她弄丢他后本该承担的痛苦一并忘了;连虞夫人换子的错也成了宁青风的错,是宁青风占了他的一切,让他受到她本该受的苦楚,那就别怪他回来报复她!
可今夜,本该在屋内等着他回来的身影,竟出现在门口。或许是他为了采那最关键的一味药回来得晚了,宁青风才会拿着他做的灯笼,站在破屋前等他。
暖光照亮了宁青风的脸庞,透露出担忧又柔和的目光,那一瞬间,虞青雪的心失了频率,连入夜一贯冰凉的手心都温暖起来。
恍神之时,宁青风已经放下灯笼,杵着拐杖朝他扑来。双手被她覆上,着急的声音回响在耳畔:“你再晚点回来,我都要出去找你了!”
她准确翻起他的衣袖,借灯笼的光看到他手臂上的血:“你果然受伤了!傍晚时我就感觉到疼,知道你出了事,可我不知去哪里找你,只能着急在家等着,好在你回来了!”
虞青雪满脑子都是“家”,她说,这里是家。
宁青风见他半晌不动,以为是下傻了,一手拖着虞青雪一手杵着拐往屋里去,翻出之前的草药给她敷上。这些日子跟着虞青雪,宁青风也懂得一些简单的草药,她絮絮叨叨指责他不爱惜自己,虞青雪忍不住辩解道:“那一味药在悬崖边上,还是最关键的……”
宁青风叉腰,“那也不该这么鲁莽,你不是有很多小虫小黑吗,让他们出动不久好啦。”
虞情况声音很是委屈:“那次为了救你,新培育的小黑们又阵亡了打半,这些日子又忙着采药,新的小黑还没培育好呢。”
宁青风很是内疚,敷药的手更加温柔了,还给他吹吹,虞青雪盘腿伸着手,很是满意地望着纨绔献殷勤,他笑着笑着,忽然道:“药财都备齐了,明晚是满月,便开始换伤吧。”
宁青风喜得当晚没睡好觉,千盼万盼到了白天,虞青雪在火炉里熬制那晚奇怪的药膳,宁青风在旁边搭手,一直到了晚上,一切方才准备就绪。
一锅黑糊糊的药汤端出来,一人一半。宁青风端起药碗,难以言喻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人难以下咽,宁青风捏着鼻子才艰难灌下,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