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祁桑岚进了病房,她轻手轻脚跟在后面,小心翼翼趴在门窗上,看着祁桑岚走到床头,拿起水壶倒了杯水,给她拿了出来,“喝口水,你嘴巴都出血了。”
谢芜芓戴着氧气面罩,呼吸平稳,睡的很踏实。
“你进来吧,她睡着了,一时半会应该不会醒来。”
野香蛮跟着走了进来,此刻,双脚如同灌了铅般,往病床前走的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两种复杂的心情撕扯着她,既不敢去看躺在病床上那张脸,又迫切的想看到躺着的人是不是她。
等她仿佛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来到床前,氧气面罩遮住了谢芜芓大半张脸,能看到眼睫在不安的跳动,面罩上时不时喷出一层白雾,她伸手想去碰她,祁桑岚站在边上想制止,可没等她开口,野香蛮又收回了胳膊。就这样,原地驻足了很久,盯着谢芜芓胸前的起伏,她突然自责的咬住了唇,将脸转向一边,她说了那么多次,感觉呼吸不畅,感觉闷,感觉不舒服,为什么她反应这么迟钝,为什么没有早早发现她的不适,她背对着祁桑岚问:“阿姨,她到底怎么了?很严重吗?”
“心脏有点问题。”祁桑岚不愿透露太多细节。
“能治好吗?”
这个问题如一根利刺,猛的扎进祁桑岚的心脏,让她浑身都在痛,她艰难的回应:“嗯,会的。”
野香蛮突然转过身来,疾步冲到了祁桑岚面前,表情诚恳,语气近乎哀求,“我会的,我会听您的话,我会和她分手,我不会再打扰她。”她深吸了口气,又继续道:“所以,阿姨,请一定要治好她。”
面对这样的野香蛮,祁桑岚第一次心软了,脑海中甚至闪过,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的疑问。
野香蛮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栋大楼的,远处天际,夕阳西下,她努力抬起了头,眺望那抹橙红,拿起手机,给野颂雅打去了电话。
野颂雅刚结束一场酒局,荷兰生产线谈妥,欧洲市场再开拓一块,她今天很高兴,此刻,酒意有些上头,看着来电显示,没想到这么巧,野香蛮电话打了过来,想来母女同心,她肯定感应到她的高兴。
“宝宝~”野颂雅说着冲司机挥了下手,加长林肯缓缓启动。
“妈,我想出国,您能帮我看看吗?”
野颂雅直起了身,“怎么好端端的要出国?”
“就…就国内待腻了,想换个环境。”野香蛮拼命皱着眉,强压着情绪。
“那这样,我先看看啊,你商叔叔应该有人脉,小昱不是也快要去美国了么,那要不你俩都过去吧,刚好姐弟俩去了有个照应。”
“随便哪所学校都可以,我只要快。”
野颂雅这才察觉到一丝异常,“宝宝,你在哪里?”
“就,就在学校啊。”
野颂雅扶额,“我来找你。”说着她便挂断了电话,“小城,去南大。”
司机刚调转车头,野香蛮的消息发了过来,【妈,我回家吧,你别过来了。】
野颂雅看着信息,思考了会,回复:【南都丽舍,今晚住那。】
【好。】
野香蛮开门进去,野颂雅已经到了,点了一桌子饭菜,“时间来不及了,我点了外卖,快过来吃点。”
野颂雅盛了一碗汤,汤碗还没放下,就看到了野香蛮憔悴的模样,她心里一着急,热汤洒了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野香蛮忍了许久的情绪,在看到母亲面容的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扑到了她的怀里,痛哭出声,“妈,你快让我走吧,去哪里都好,我实在不想待在这里了。”
野颂雅从没有见过野香蛮这般,她一向有主见,坚韧又勇敢,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承受了多大的伤心事,才哭成这样,“到底怎么了?”
“你又不是孤儿,你还有你妈在,有人给你撑腰,是谁这么欺负你了,我去找她。”野颂雅说着拉起她的手腕就要往出走。
野香蛮急忙拦住了她,“妈,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想想那些了,你给商叔叔说一声,要多快有多快,我想尽快走。”
一个月后,在前往纽约的飞机上,野颂雅收到了野香蛮的一条很长的讯息。
【妈妈,我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只能以书面的形式告诉你了。我谈恋爱了,偷偷谈了有一阵了,对方是同宿舍的,一个女生,你可能还有印象,我们曾经在超市遇到过。思考了很久,想来也觉得没必要考虑这么久,毕竟这个世界上,我能告诉的亲人也就只有你和姥姥了,姥姥怕是不太能接受,所以,我就不告诉她了。你觉得我变态也罢,觉得我有病也罢,都可以,或者两者都存在。可我实在没人说了,我没指望你能有什么愉快的反应,但也请你,暂时接纳一下我这小小的恳求吧,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些秘密需要被人知道,不然我怕它会在我的心里发霉腐烂,侵蚀了我。】
野颂雅站在阳台上,盯着这条讯息,反反复复,阅读了很多次,眼角沁出的眼泪滴在了手机屏幕上,最终她只回复了简短的一句,【你妈永远是你妈,永远是你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