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久的沉默过后。

野香蛮只觉喉咙干涩的厉害，好似有砂砾在折磨细嫩的咽喉，忍了好久的眼泪忽然就控制不住了。

大腿还在隐隐作痛，可这一刻，这点疼痛对她来说，再也算不上什么，可她为什么这么难过，难过的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难过过。

察觉到怀里人儿的不对劲，谢芜芓后退了些，在看到野香蛮哭的满脸泪水，她一下子慌了，慌乱抬起手给她擦泪水，“你别哭啊，我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

“谢芜芓。”野香蛮颤抖着喊她。

谢芜芓像是没听到依旧不停的道歉，野香蛮又喊了一声，“谢芜。”

六年了，她有整整六年没有喊过这两个字了，谢芜芓身体明显一怔，缓缓收回视线，落在野香蛮身上的目光看着小心翼翼。

“不关你的事，是我不小心。还有……”野香蛮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芜芓出声打断了，“你结婚了？”

话题突然转到这个上，野香蛮一脑子的话瞬间被打乱了，她有些懵，本能摇头否认。

“有对象了？”

大脑慢慢反应过来，野香蛮骤然压下了眉头，眼皮隐藏了眼眸中的不爽，脸上的表情却将她暴露了个彻底，她双眉蹙着，“和你有关系？”

谢芜芓将她所有的面部表情全部看在眼里，整个人却好似不受影响，继续抛出，“还是有喜欢的人了？”

野香蛮倒吸了口气，压着心头的委屈和怒火，“无可奉告！！！”

谢芜芓笑的意味不明，双眸中好似燃烧着熊熊烈火，继续追问，“男的女的？”

话音未落，野香蛮突然使出浑身力气，将谢芜芓一下子推出了半米远，她趔趄了下，差点倒地，幸亏及时扶住了身后的桌子。

野香蛮怒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很明显被激怒了，“我有没有对象，有没有结婚，男的女的，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谢芜芓，你别忘了，我们六年前就分开了，彻彻底底分手了，我怎么样，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芜芓的指甲在一下一下扣着方桌边沿，脆弱的指甲以一种严重变形的形状承受着这种近乎自残的暴虐，指尖缝里开始渗出鲜血，她却好像没觉得疼一般，侧着脸看向窗外的萧瑟，眼泪顺着侧脸一路滑落。

她说：“今年的冬天依旧好冷啊。”

随后她直起了身，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了白色的瓷砖上，红的扎眼。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看向病床上的野香蛮，“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野香蛮梗着脖子，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直到听到了关门声，她才全身脱力，倒了下去，后脑勺震的整个人发蒙。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出这些话。

明明多想问问她，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明明有那么多的关心想要宣之于口，可最终怎么说出了这些，那股怒火袭来的汹涌猛烈，几乎是立即席卷了她，这些年的不甘，这些年的恨意，这些年的创伤，在她问出那句【你结婚了吗】瞬间在身体里噼里啪啦的爆炸。

她的狼狈，她的自尊，她的软弱，她的好胜，在郁郁难熬的六年里，接连不断在她的生活里上演，她的自我从扭曲变形到恢复，再扭曲变形，再恢复……

那些折磨着她的痛苦的日日夜夜，她本想说算了。

可真的算得了吗？

那根刺在经年的岁月里，越扎越深，她从讨厌男人到害怕女人。可这世上，除了男人女人，她再也找不出第三种人来。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她还在，走过来问她：“怎么样了？疼痛有没有减轻一些？”

看到她已经穿上睡裤，护士感叹，“你这朋友人不错。”随即抬眼，突然看到了地上的几滴红点，护士疑惑走近，弯下腰仔细查看，确信后又不敢相信，抬头问道：“你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野香蛮盯着天花板麻木回答，“没有。”

护士伸手摸去，血点外圈已经干涸，印出一圈血渍，“这里怎么会有血？”

野香蛮机械回答，“不清楚。”

话毕，她猛的弹起身，鞋都没顾得上穿，就冲到了护士面前，护士说：“这明显才滴的啊，还没干呢。你朋友呢？会不会是她哪里受伤了？”

野香蛮心突然就揪在了一起，她急忙冲了出去，走廊里打扫卫生的阿姨一边拖地一边抱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滴落的血被踩的星星点点，白色的瓷砖上像被人恶作剧画了一幅涂鸦作。

她连忙将电话打了过去，响了很久，就在她已经不抱希望，准备挂时，接通了。

“你哪里受伤了？”野香蛮脱口而出。

谢芜芓走在大街上，市二院这条路，她那时候走了很多次，来时焦虑怕听到李柏树口中的结果，回时又因为听到好的结果，又燃起对她们的未来的期望，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然后就…就断了。

她的破碎像断了线的珠子，洒落了一地。

“没事。”

谢芜芓的声音不大，淡淡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样，让人感觉空落落的。

“你……”

电话里，传来野香蛮深深的叹息声。

谢芜芓抬起手，看了眼已经干涸的指间，上面挂了点血渍，“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你不用有这么大的负担，今天是个意外，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