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东篱夏难得睡到九点半,把过去一周缺的觉狠狠补了一截,才晕乎乎地爬起来,对着成山的作业发起进攻。
就在她正跟受力分析较劲,恨不得以头抢地时,屋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夏夏,写作业呢?”妈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东篱夏的小床边坐了下来,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东篱夏实在算不出物理题,又被妈妈看得有点发毛,停下笔问道,“怎么了?”
徐瑞敏往前挪了挪,“妈妈这两天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相当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要没事瞎反思啊,妈!
“妈妈觉得吧,我和你爸以前对你学习上的事太不上心了。”
这倒是真的。
“你看,家长群我也不看,你们考试我都不知道,柳老师发的消息我也总错过,不太像个称职的陪读妈妈。”
东篱夏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哭笑不得,“真不用,妈,你工作那么忙,还得顾着家里,不用事无巨细都盯着。群里消息偶尔看看,别错过要紧事就行。”
“那可不行,该管的还是得管。”徐瑞敏却出乎她意料地坚定,“我昨天跟对门周阿姨聊天,哎呦,人家那才叫一个上心!疏放每天学了什么,哪科弱,什么老师好,你周阿姨都门儿清!人家一提你,我一问三不知,显得我多不合格似的。”
贺疏放考完回家,显然也没好过到哪去。
“我就顺嘴问你周阿姨,说我们家夏夏这次数学好像考得不太理想,排名不高,知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数学老师可以补一补?你猜怎么着?”
徐瑞敏眼睛一亮,“你周阿姨还真知道!说有个数学老师,专门讲什么大招秒杀的,能大大提高做题速度!而且是网课,不用咱们大老远跑线下,据说这个老师特别火,咱们先试听一节看看?”
东篱夏心里本能地有点抗拒。
她一直觉得,学数学就应该好好理解原理,构建知识体系,那些可以直接套用的大招虽然快,但多少有点投机取巧的味道,基础不牢的人用了反而容易晕。
但看着徐瑞敏女士脸上那副殷切地“我终于干了件正事”的表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况提高解题速度对她也没什么坏处,不妨一试。
“好吧,我先试听一节看看。”
徐瑞敏立刻高兴起来,又嘱咐了几句“记得今天晚上准时上课”,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房间。
晚上七点,东篱夏准时打开电脑进入腾x会议,江大附中的学生不在少数,里面有不少她熟悉的名字。
这么火?
课程开始没多久,东篱夏就意识到,这名师确实有点不一样。
他讲得不快,甚至有点柳鸿的慢条斯理。虽然有些结论的推导过程用到了高等数学的思想,他含混带过,让大家不必深究,但讲每一个所谓的大招前,却也一定会先把涉及的基本概念确认一遍。
东篱夏觉得,这老师最大的美德,是把每一步掰开了揉碎了讲,绝不跳步,对于一个被老洛快节奏课堂折磨过的学生来说,不跳步简直是一种慈悲的美德。
“咱们有结论,能秒杀,但例题也得听,我希望你们至少能跟住我的思路,知道结论成立的前提条件是什么,这样用的时候才不慌,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可能是个坑。”
有点道理。
东篱夏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笔记。
虽然有些大招背后涉及的数学原理确实超出了她目前的理解范围,但老师紧接着就会拿出江城各大名校近几年的期中期末真题,现场演示如何应用这个结论。
东篱夏跟着他的演示,试着用刚听到的结论去套题,一开始还有点生涩,但成功用大招秒杀一道她之前需要苦思冥想好久的题目时,一种略带罪恶的畅快油然而生。
好像真的快了一点?
一个半小时的试听课结束,东篱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大招名称和例题,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她依旧觉得,过分依赖这些结论不是学习数学的长久之计,本质的理解永远更重要。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时间紧题量大的考试中,她需要分数,需要排名,需要在残酷的竞争环境里先活下去。
务实一点,东篱夏。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朝客厅喊了一声,“妈!课我试听了,老师讲得挺好的,我想继续上!”
几乎是立刻,徐瑞敏女士欢天喜地的声音就从厅里传来,“太好了,我这就去给你报名缴费!”
东篱夏笑了笑,点开手机,想看看有没有遗漏班级群里的什么通知,刚划了两下,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浏览器广告的推送通知——
【江城疾控紧急通知:发现一例新冠肺炎确诊患者的密切接触者,活动轨迹涉及菜市口等……】
又来。
江城的疫情跟打地鼠没什么区别,按下这头就必然会冒出那头,反反复复没个消停。好不容易安稳了两个月,线下课恢复了,运动会开了,大家刚松快了些,病例就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