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从繁茂的树叶缝隙里看着折得起劲阿岚,手下的剪刀慢了下来。
树影重重,温热的风带起她两鬓的碎发,连同槐花的花瓣和清甜,一并映在谢清的眼底,慢慢抚平他那颗无处安放又忐忑不安的心。
“够了,阿岚,快下来。”
“来啦,奶奶。”
下到一定高度,阿岚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拍拍手过去同奶奶一起捋槐花。
正认真着,脸前出现了只掌心带着薄茧的大手,手心,放着一小捧暗红色的小果。
阿岚仰头,浓而密的睫毛似蝴蝶振翅:“这是什么?”
谢清半阖着眼皮低头看她。
“酸枣。”
“很酸吗?”
谢清五指绷紧,把手往她方向递了下:“酸甜,尝尝?”
染着花汁的纤长手指捏了两颗小果放进嘴里。
“嗯,好吃。”阿岚瞪大眼睛,伸手从他掌心把酸枣抓了一多半,“奶奶,吃这个,好吃。”
“呦,酸溜溜的。”
谢清将剩下的酸枣一口吞入,望着那道连夕阳都眷恋的身影,嘴里的牙齿与果核磕碰着发出咯吱轻响。
无人注意的后背,刚才盛满了小果的手指腹轻捻掌心,那里,有对方不小心留下的一段幽香。
夜幕低垂,三人背着满满两布袋洋槐花往家里走,路上遇到了拍视频回来的路英和小元。
“奶奶,阿岚,阿清。”路英握着小元升的手腕冲他们挥手。
“英子。”阿岚朝她抓了抓五指,像只小猫一样打着招呼。
“少爷没跟着你们?”
“他啊。”路英掂了下路元升,“这几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外面鬼混个啥。”
怀里的路元升小声对路英说:“妈妈,放我下来,我的腰好疼。”他说的是摄像机硌到了他。
路英捏了下他的脸蛋:“小孩子哪有腰。”说完还是把小元升放下了。
“英子,来。”奶奶叫她,拍了拍鼓囊囊的布袋子,“刚摘的槐花,给你分点,回去做个拌面菜吃吃。”
路英探头看了眼布袋,和路元升异口同声“哇”出声。
“好多啊,奶奶,嗯~还很香。”路英使劲吸了口花香,“刚好这几天馋槐花了。”
“有袋子没,多给你装些。”
不巧,路英出去拍视频除了手上的摄像机,就只背了个小斜挎包,装纸巾和小风扇之类,小元升身上也只背了个水壶。
“没有?”奶奶开口道,“那等会让谢清给你送些。”
“奶。”谢清出声。
老人回头看了眼静默的他,还不等谢清开口,奶奶面色恍然:“瞧我这记性,他晚上得弄他那什么程序工作,哎呀我不懂,他没时间,要不英子你来取?”
“可以呀。”路英同意,本来就是对方送自己食材,还让人家再特意跑一趟,她也觉得不好意思。
“终于有香香的饭可以吃了。”路元升小大人似的松了口气。
阿岚看他可爱,忍不住问他:“怎么还香香饭,平时吃的又不是臭的。”
路元升哭丧着脸说:“是臭的。阿岚姐姐,我妈妈昨天中午偷吃屎了,整个房子可臭可臭了,我问她她还撒谎说不是。”
“我让她不要吃了,我害怕,她答应了,可是今天,她又吃。”
“哇——太臭了,阿岚姐姐。”小元升的眼泪Biu的一下飚了出来,“你劝劝我妈妈吧,不要吃屎了好不好呜呜呜。”
阿岚的脑袋上缓缓出现了个问号,扭头,看着表情一言难尽的路英,不确定地问:“你……是狗?”
“啥呀!”路英哭笑不得,“什么屎的狗的,你俩当我是什么了?”
“我吃的是螺蛳粉!螺蛳粉!螺蛳粉!”她特意强调了三遍,“闻着臭吃着香,我不许你们污蔑它是屎。”
“螺蛳粉啊,那确实臭,怪不得小元说,说——哈哈哈”奶奶越说越笑得厉害,几乎眼泪都要出来了。
“奶奶。”路英红了脸,无可奈何地伸手戳了下路元升的小脸蛋。
“小子,那是螺蛳粉,吃的,懂了吗?不许再说我在吃……”嗯,她也说不出口。
“真的吗?”小元升打了个嗝,大大的眼睛里有着大大的疑惑,“可是,我问你时你怎么不说。”
路英又戳了他下:“害怕说了你和我抢着吃。”
“怎么可能?”小元升震惊,“我不会吃屎的。”
“我也不吃屎!”路英咬牙,“那是螺蛳粉!你回去尝一口就知道了。”
路元升半信半疑地摇头:“我……我不吃。”
路英累了。
“爱吃不吃。”
一旁竖着耳朵默默听着的阿岚:“我想吃。”
路英看着她眼睛都亮了:“同好啊!回去就分你几包!”
说是几包,其实路英送来了半箱。
阿岚皱眉看着茶几上散发着浓烈味道的螺蛳粉,半晌都没有动作。
听到她出来,房间里手握刻刀的谢清把身上的木屑扫下去,起身拉开门。
“刚煮好,趁热吃。”
他坐在沙发上,把碗往对方面前推了下。
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阿岚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起来,捂着嘴往卫生间跑去。
一顿翻江倒海地吐,阿岚虚弱地捂着肚子出来,朝看着她的谢清摆手:“不行……”
谢清蹙眉:“真不吃?”
阿岚:“不吃不吃。”
谢清:“嗯,我吃。”不要浪费。
阿岚尖叫:“不行!!!!”
谢清端着碗的手停下。
阿岚面容扭曲:“不要吃……我也害怕……”
谢清:……
算了,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