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点名,人群里这段时间饿瘦了好几斤的谢江涨红了脸,手紧紧攥着裤子,脚步踌躇不前。
谢清面无表情走过去,对着他膝盖后窝就是一脚。
“啊——”
谢江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不由自主地摔了倒在坚硬的水泥面上。
“江娃!”王香草惊呼出声,一个飞身扑在倒地不起的谢江身上,手脚慌乱地扶着自己儿子。
谢江呲着牙抬头,下巴处一块被磕破了皮,正往外渗血。
王香草的女高音顷刻间开麦,哭天抢地道:“哎呦我的儿啊!你看看都流血了!破相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是妈没用,从小养到大的亲侄子都打到头上了,也不敢说一句话,妈护不住你啊!呜呜呜我的江娃!”
有看戏的村民忍不住心软:“清娃也太狠心了,还没咋呢,上来就先打了江娃一顿。”
“可不是,还是堂兄弟呢。”
“他大伯和伯娘跪那也不知道搀扶起来,啧啧,看来老谢他媳妇平日里说的也不全是假的,这谢清,不是个好惹的主。”
“老谢他妈一样,心肠硬啊!亲儿子跪那眼睛都不眨一下,怪不得他儿子不养她。”
站在最里圈穿着深紫色短袖的老人提高音量:“不见得吧?”
不少人侧目看她,老人从鼻子里哼出气来:“当年王香草可是当着好些人的面,把阿清他奶的铺盖卷从家里扔了出来,怎么,只是过去了几年,就都忘了?”
听她这么一提,不少人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还有阿清,小时候多好的娃,见了人就笑,自从住进他谢建设家,看把娃磋磨成啥了。”
“拿了托孤的二十万左保证右承诺,供到阿清大学毕业,结果呢,硬是把娃从重点高中转到县里最烂的高中。”
“好在阿清自己争气,考了个好大学,眼看要上学了,他们一家直接不装了,把人扫地出门。”
“哼!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大摇大摆拿着二十万在县里买了套房,不光气死了老爹,不出一年还把老娘赶了出来。”
“就这么一家子,竟然还有脸回头找他妈要钱?”
“我呸!什么东西!”
老人的话一出,刚才还替王香草说话的那几个瞬间哑了火,别过脸不再说话,其中一个则是声音激奋的加入了讨伐大军。
“爱菊。”奶奶叫了声仗义执言的老人。
赵爱菊起伏剧烈的胸膛缓和下来,沉着一张脸瞪向她:“还枝,你又心软了?”
宋还枝耷拉着的眼皮轻颤,伸手紧紧握住了她大半辈子好友的手臂,那力道,差点让赵爱菊疼得龇牙,但她忍住了。
谢清垂着眼眸,居高临下看着或瘫或跪在地上的一家三口,抬步上前,启唇:“道德绑架?谢江,我之前怎么给你说的?”
坐在地上的谢江不知想起什么,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往他妈所在的方向蜷缩了下。
王香草的目光霎时射向谢清:“你要干啥?!又要打我家江娃?!你——”
“好了!都给我停下!”
一声怒吼下,窃窃私语的人群没了声音,就连王香草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出声的老人。
宋还枝还保持着抓着赵爱菊手臂的姿势,好像在汲取力量般,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充满了坚韧。
“不就是要钱吗?”老人看着跪趴在地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的谢建设道,“可以。”
“但是大栓,以后,你就不再是我的儿子了。”
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瞬间炸了,谢建设更是猛得抬头,睁大了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向自己老娘,声音凄厉。
“妈?!!!”
宋还枝的身体随着他的叫声颤抖了下,一旁的赵爱菊和大跨两步过来的谢清一人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后背。
老人喘了口气,抬起手示意自己没事。谢清掏出刚才出门放兜里的药:“奶,先吃药。”
宋还枝用力握住他递过来的手,垂着眼皮缓缓开口:“不急。”
说罢,闭眼隐去眼眶中的湿润,抬头看向跪着的谢建设:“大栓,你现在就决定吧。”
谢建设还没说话,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起来。
“亏先人嘞!这是要断亲呐。”
“清娃他奶丧良心啊,为了钱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认了!”
“满嘴放屁!你要是看不惯,你给老谢当妈去!”
“断得好!我要是清娃他奶,早八十年就不认他谢建设了!”
听到有钱拿,王香草内心一阵激荡,这老婆子手里果然还有存款!怕自己脸上的兴奋忍不住,忙低头爬向谢建设,用拳头捶了下呆愣住的对方,声音极小道。
“老谢!快答应啊!”
有钱拿又不用给老婆子养老,天大的好事!她生怕晚一秒答应对方就变卦了。
豆大的汗珠顺着谢建设青筋暴起的额头流了下来,怒红的眼睛恶狠狠瞪了王香草一眼:“你闭嘴!”
正上头的王香草才不怕他,又使劲捶了下对方,凑过去压低声音:“你憨了?咱家现在是啥样你心里清楚,面都只剩下少半袋子,钱呢,拢共加起来才大几百。”
“别忘了,咱还有贷款欠着!”
谢建设埋着头不说话,王香草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猜到他内心所想,王香草嘴角抽搐了下,开口道:“掌柜的,你就听我的,先答应妈,等钱拿到手了,咱们翻身了,到时候你想孝顺她,她还不是乐呵呵的就答应了?”
“你想想之前哪次不是这样?”
撑着地的手指动了下,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王香草知道他动摇了,劝说的语气不由加快几分。
“晓得你孝顺,不认妈的话说不出口,那行,我来当这个坏人,我来说。”
话落,也不管谢建设什么动作,直接麻利起身,冲着对面的老人说道:“妈,你也知道老谢,他是不可能不认你的,但家里实实没法弄了,那只有我厚着脸皮,答应了你。”
见他妈起来,谢江也赶忙从地上爬起,缩着身体混在人群里。
“等下。”谢清出声打断她。
自从上次被谢清拎着扔出门,王香草就有些怵他,再想起最早之前他做过的事,不满小辈插嘴的她有些气弱道:“大人说话,你小孩插什么嘴。”
谢清扶着老人开口:“奶问的是他的儿子,谢建设,你是吗?”
王香草撇了下嘴,不耐烦地说:“我是她媳妇,就代表了他,行了,清娃,这没你说话的份。”
谢清嘴角勾起抹嘲讽地笑,目光看向把头埋在地上的谢建设,声音冷漠。
“大伯,事事都躲在女人背后,以沉默享受着她撒泼打滚带来的利益,是不是嘴都高兴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