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听到了。
但妈妈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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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如瀑,冲刷着昏暗阴沉的天。阿岚洗完澡,把淋湿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穿着件碎花连衣裙坐在正屋屋檐下。在她两脚中间,放着一大袋带着枝叶的洋槐花杆。
阿岚从袋子里提出一串,抖了抖上面的雨水,仔细将未开的花摘下来,放在小凳上的搪瓷圆盘里。
“在做什么?”谢清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阿岚扭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摘着手里的花:“做槐花拌面菜。”
谢清搬来小凳子坐在她旁边,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枝挑拣。
“怎么不叫我一起?”
这个季节,村里和山根根的洋槐花大都谢了,只有半山腰还有些未开的几棵树。
“我可以。”
阿岚低头摘得认真,谢清也不再开口,两人一起,没一会儿就收获了一大圆盘。
把圆盘从她手中接过,谢清开口:“我来做吧,出锅后蒜水直接淋在上面?”
阿岚摇头:“奶奶不太喜欢蒜水,不淋。”
谢清的手一顿:“知道了。”
“我来给你打下手。”阿岚道,路过奶奶的屋子时,她透过门帘的缝隙往里瞧了几眼。或许是因为天气原因,里头暗沉沉的看不真切。
自从上次被爱菊奶送回来后,奶奶的精神大不如前,麻将摊也不去了,整日窝在房间里看戏曲节目,一看就是一整天。
阿岚从豆腐那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后,就一直琢磨着怎样才能让奶奶宽心。
昨晚送豆腐翻墙,看到被雨水打湿在地的槐花,她想起来了,奶奶说过她小时候最喜欢吃槐花拌面菜。
“阿清,你有办法吗?”阿岚担心她的槐花作用太小。
谢清淘洗着花,好半天才开口:“别担心。”
阿岚“哦”了声,把各色调料和面粉准备好。
两人忙活完,刚好到午饭时间。阿岚捏着筷子看向坐在餐桌前的老人:“奶奶,这是我和阿清做的槐花拌面菜,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奶奶的目光停在那一海碗的拌面菜上:“这是……”她的眼眶有点酸,夹起一筷槐花放进嘴里。
没有蒜水的干扰,槐花独有的清甜一如几十年前的味道,让她忍不住落下泪来。
侧过脸用袖子擦拭了下眼角,奶奶清了下嗓子,感慨道:“好吃,阿岚阿清做的真好吃。”
听到她话的阿岚眉眼松开了:“专门给奶奶做的。”
“哎。”奶奶笑了下,又夹了一筷子,“你们也吃啊,别光看我。”
说着给阿岚和谢清各夹了一块牛肉:“都多吃点,太瘦了你们。”
“我肯定多吃。”阿岚认真点头。
想起她平日里吃饭最积极,奶奶的笑容不禁加大,吃得也比这段时间多了许多。
饭毕,阿岚瞟了眼一左一右坐在厨房屋檐下赏雨的两人,放轻脚步悄悄一人回了自己卧室。
雨下得有些急,腾起的雨珠像一层朦胧的雾般笼罩在小院。
檐下的两人静坐着看向不远处被雨水打得弯了腰的蔬菜,都没有做声。
半晌后,奶奶从兜里掏出来张银行卡,朝谢清的方向一递。
“阿清,这是奶奶全部的存款,密码是你爸的生日,给你,算是你给我养老。”
谢清垂眸看了眼银行卡,伸手从自己裤兜里也掏出张:“奶,密码我生日。”
“他家的钱,也在里面。”
两张银行卡在半空中相遇。
雨幕中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老人收回有些酸了的胳膊,眼睛望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问什么当初不阻止你大伯……谢建设私吞那托孤的二十万。”
“那是我看着长大的亲儿子啊,他说养家难,想做生意,等之后挣到钱了会加倍供你上大学。他从没在我跟前说过慌,我信了。”
“……之后好一段时间,我都没察觉出不对劲。”
“后来,还是你爷爷发现他在县城里买了房,稍微一打听首付,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爷爷气急了,用擀面杖揍他,他让他把房卖了,供你读重点高中。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说出……”
奶奶缓了口气,声音变得低沉了下来:“你爷爷被气到病重,谢建设也没松口。”
“没办法,我就和你爷爷商量,把手头的东西该卖的卖,该规整的规整,凑了三十万,想着给你留条后路。”
“没想到居然被他偷听到了。趁着我不在,他逼你爷爷要银行卡的密码,你爷爷不给,他就说要把咱仨赶出家门。”
“你爷爷气得说那正好,不和他这个混账在一家,省得他还惦记弟弟儿子的钱。”
“我在窗外听着,以为两人要动手,可没想到他突然软和了态度,跪在地上哭诉着他要养一大家子的不易。”
“说江娃脑子傻,他老了以后指望不上。拿钱买房是为了你以后娶媳妇用,手里拿捏着套房好让你替他养老。”
“又说,现在家里实实紧张,让你爷爷先把钱给他做生意用,以后挣钱了连本带利还他。”
“当时的他跪在地上发誓,说如果他做不到,那就让他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你爷爷才信了他,但要拿这三十万,得先把房卖了,将二十万还你,他才答应。”
“最后,谢建设答应了。”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说完这番话,奶奶靠在椅背上微喘着气,呼吸如老旧风箱般呼啦,让听着的人不禁心里一酸。
“阿清,你恨奶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