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不同的脸来回在谢清的视线里切换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直至他们合二为一,变成了同一张脸,那张……那张让他又怕又恨的脸。
谢清疯狂颤动的瞳孔停了下来,黑眸如墨般,没有一丝光亮。
“阿清。”阿岚叫了声他。
谢清仿佛听不见一样,迈着大步径直朝李海鹏走去。早有防备的李海鹏拿起菜刀往前挥舞着,试图以这种姿态保护自己。
“谢清!你别过来!”
“不要以为都是一个村,我就不敢砍你!”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真下手!”
“啊——”
阿岚看着谢清在几秒钟之内就将挥动着菜刀的李海鹏揍翻在地,长臂一伸把即将要跌落的菜刀拿在手中,对着对方脖子上的大动脉,扬手。
“阿清——!”阿岚高声叫道,“住手!”
她看过人类的法律,杀人是要赔上自己的命的,为了这样一个人渣,不值得。
然而此时的谢清像是个无情的杀戮机器般,只本能的执行输入的命令,对她的声音毫无反应。
眼看着刀就要落在李海鹏的脖间,阿岚再顾不得叫人,直接出手按在了握着刀柄的谢清手上。
她以为自己力气已经够大了,没曾想,听不见人话的谢清竟然跟她的力气不相上下。
阿岚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她想起来了,当初在深潭时的谢清就和现在的状态有些相似,只不过一次安静,一次狂躁。
他发病了。
她想起郑一炳说的话。
“……只有打晕他,才能制止他……”
不再犹豫,阿岚举起皮开肉绽血流不止的右手就往谢清的后脖颈拍去。谁知对方就像预知到了她的企图般,一侧头躲了过去,阿岚念头一转,抬脚踢在李海鹏的腰腹,疼得对方登时滑了下去。
挣脱开的李海鹏也不管他俩怎么突然打了起来,只撒开了脚丫就往门外冲。
没了目标,眼中无光的谢清被铁锈味吸引,他转动身体,抬起没握刀的另一只手将阿岚的手臂打落,阿岚趁机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阿清,你醒醒。”阿岚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小臂叫他。
听不到的谢清抬脚向她走去,握着菜刀的手同时高高扬起。看样子,他把自己当做目标了。
阿岚咬牙,举起两只手臂拦住了他握刀的手。
麻烦了,她想。
要是自己没受伤,收拾他绰绰有余,但现在……
就在她分神的一瞬间,谢清动作极快的将菜刀换在了另一只手上,冲她再次扬起手臂。
看着即将要落下的利刃,阿岚再也忍不住不想伤害他的念头,抽出一只臂膀抡了个一百八十度的风火轮蓄力,给了对方响亮的一巴掌。
啪——
菜刀在半空中停了下来,谢清的一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指印。阿岚看他有点懵,又给了他一巴掌。
啪——
再一巴掌,啪——
随着清脆的声音落下,蒙在谢清周身的薄膜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敲掉般轰然炸开,露出了里头一碰就碎的青少年。
“我……”
看着自己扬起的刀,和眼前气喘吁吁浑身是血的阿岚,谢清彻底清醒了。
哐当,菜刀应声而落。
阿岚松了口气,他终于醒了:“阿清,报警,说这里有人捕食国家一级濒危保护动物。”
“我出去看下李海鹏,别让他跑了。”
阿岚趁着月色出门,看到了被猫群挠得面目全非的李婶和谢荷,两人筋疲力尽的守在正屋窗户处,那里的窗玻璃碎了,有猫在源源不断地伸出爪子挠着她们。
“大姐,丧彪,收手。”阿岚出声。
猫群里发出一声喵叫后,几十只猫顺着墙慢慢退了出去。
“小妹!你受伤了?”豆腐跑跳着奔向她,攀在她没有受伤的肩膀上焦急地“喵喵”叫声。
“没事。”阿岚撕下衣摆一截布料给自己包扎止血,“先去看李海鹏和谢阳。”
“不行!”奶牛猫生气道,“你先看医生。”语气是生硬的,但圆溜的瞳孔却起了雾,边无声流泪边骂道。
“谢清是干什么吃的!保护你都保护不明白!赶过来干什么!还有谢阳!李海鹏!他喵的!”
在她絮絮叨叨中,异常兴奋的少爷摇着尾巴跑了进来。
“老大老大!我们逮住了那个鸟人和倭瓜!”
“老大!你流血了?!”
还不等阿岚说话,少爷一阵风似的又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阿岚:“我们去看看。”
“行。”豆腐知道少爷去干什么了,勉为其难同意她乱跑。
村里一处无人院门前,李海鹏弓着腰被十几只狗围在了中央,在他旁边,是如死猪般瘫在地上的谢阳。
看到阿岚来,大黄“汪”了声,带着狗子们给她让出条路。
“老大,你来了。”
阿岚低着头看向昏迷了的李海鹏,道:“他怎么了?”
大黄眼里闪过一抹淡然:“他被我们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