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另一棵乌桕树后,一只带着薄茧的宽大手掌松开,从掌心飘落下片被捏得七零八落的树叶。
当晚,阿岚整理着自己这段时间的东西。
衣服两身,袜子几双,鞋就穿今天脚上这双,扎头发的黑色皮筋几个,黄桃罐头十瓶,还有,她转了下手腕上的蓝色星星木雕,然后把南叔恒送的项链连盒子装好,一并放进了背包中。
环顾这间她住了将近一个夏天的小房间,阿岚的心涌起道名为惆怅的情绪。用手按了按心口位置,她脱掉拖鞋,把整具身体都埋在了松软的薄被之中。
过了好一会,她感觉没有那么难受了,起身洗漱完,换上睡衣安静地躺回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夜半时分,正是万籁俱寂夜深人静时,阿岚被一股十分强烈的窥视感惊醒。
漆黑夜色中,她没有任何预兆地睁开眼,借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月光看到了站在她房间里的黑影。
阿岚启唇叫了声:“阿清。”
那道黑影十分轻微地动了下,声音晦涩难辨地道:“云岚,你要走了。”
他连名带姓地叫了她的名字。
躺在床上的人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双眸望着他:“是,我要走了。”
对面的人呼吸重了几分,好久,才颤着嗓子说了声:“你要跟着南叔恒走了。”
在阿岚的视线里,她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压抑隐忍的痛苦。
赤着脚下床,她几近无声走到谢清面前,一字一句道:
“阿清,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谢清紧紧咬着牙,如墨的瞳孔盯着在黑暗中只能模糊看出轮廓的阿岚,喉结滚动几次,才微微松开牙齿。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有用。”阿岚说。
谢清缓缓闭上双眼,似是而非地说了句:“我什么也留不住。”
阿岚蹙眉,棕瞳里透着认真:“你可以留住的。”
对方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你不懂。”
阿岚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忽地说了声:“手。”
谢清的手下意识蜷缩了下,没动。
对面的人突然伸手拽起他的胳膊,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张嘴狠狠咬在了他大拇指的根部。
铁锈味在空气中散开,能闻出来,阿岚咬的那一口极重,但谢清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垂着眼皮任由她皱鼻咬着。
许久后,阿岚将他松开,自顾自躺回床上,对着门口的人道:“你出去,我要睡觉。”
咔哒。
门被人打开,又关上。
窗外月光正盛,躺在床上的阿岚却没有了睡意,她发了一会呆后,起身换下睡衣,悄悄打开窗户,翻墙进到隔壁路英家。
刚一落到院子里,窝着的少爷立马睁开眼睛直起身体,一看是她,又转露出一副谄媚模样,咧着狗嘴摇着尾巴扑到她跟前。
“嘘。”阿岚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哈士奇秒懂地闭上了正要嘤嘤嘤的嘴。
“少爷,我要走了。”她摸着狗子的脑袋轻声说。
“汪。”
“喔?什么?老大你要去哪?我也去。”
阿岚摇了摇头:“你要保护好路英和小元,有事就跟大黄商量,他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哈士奇不明白她要去哪,但还是很听话地答应道:“本少爷保证完成任务。”
阿岚:“你也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汪。”
拒绝了少爷跟着自己进屋的举动,阿岚轻手轻脚走进路英所在的房间,推醒正会周公的她。
“英子,醒醒。”
路英茫然地半睁开眼,看到眼前的阿岚时,迷迷糊糊地问:“嗯……阿岚?”
“是我。”阿岚从兜里掏出自己前段时间做导游赚到的第一桶金和卖知了猴平分的钱,捏了三分之一放在她的枕边,道,“这个留给你,我要走了。”
路英听完闭上了眼睛:“唔……那祝你一路平安……”
阿岚的嘴角勾了勾:“谢谢。”
看她没再出声,阿岚悄无声息退了出去,走到小元房间看了眼熟睡中的小豆丁,翻墙离开了路英家。
一路朝村边走去,在快要到时,大黄从房子里走了出来。他神色严肃地看着阿岚说:“老大,你说的离开是今天吗?”
阿岚过去,双手使劲揉了下他的脸颊,道:“是。”
被揉得毫无威风可言的大黄:“老大,理要吩咐额做森么理嗦。”
被他的口音逗笑,阿岚松开了他,低声与大黄交谈了会,在渐渐要亮起的天光下,踏着清晨的露水回到了家。
翻墙进门的她与站在厨房屋檐下的奶奶对视了上。
阿岚怔了下,从容跳下墙头走到老人身边。
奶奶伸手爱怜地摸了摸她沾染着露水的头发,缓缓开口道:“我做了猪肉莲菜馅的饺子,吃了再走?”
阿岚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抱紧了老人,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进对方肩膀上的布料中,洇湿一小块地方。
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道:“出门在外多看多听,吃饱睡好,要是觉得受委屈了,就回来,啊?”
阿岚点了点头,又觉对方看不到,用鼻音“嗯”了声。
“好啦,乖乖不哭了,进去把饺子吃了,好不好呀?”
阿岚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答:“好。”
天光大亮时,她背着包站在岚山村的村口,低头给奶奶发了条信息。
奶奶,我给你留了东西,在你常坐的餐椅垫子下面。
摁灭手机,阿岚抬头看了眼丁字路口的一端,在那头,有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徐徐驶来。
而在另一条路的中央,一道身影正向她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