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纪往收拢手掌,把拳头向下悬在垃圾桶上,决绝地张开手指,把那张他与张特莉链接在一起的枷锁松开了。
吃过早饭,纪往和杨飞意到后院喂猫,几天没来,这边多了几只生面孔。
杨飞意抓猫经验丰富,趁它们吃饭时放松警惕,挨个抓起来检查一番。
三只公猫,两只母猫,其中一只三花小母猫还没成年,虽然大都很瘦,但好在身体健康,也没什么外伤。
小三花许是长身体的阶段,特别能吃,猫粮吃了大半碗还没完,又吃了一半主食罐头。
杨飞意怕它撑坏肚子,把它从碗边移开,抱在怀里,小家伙挣扎了两下,很快,便在杨飞意的抚摸下臣服。
“它好乖啊。”纪往摸了摸小三花的后背,小三花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眼睛是绿色的。”
“嗯。”杨飞意也喜欢小三花的眼睛,“像玛瑙一样。”
“好瘦啊”纪往摸到小猫干涩毛发下的凸起的脊柱。
杨飞意也摸了摸,随即看向纪往一样,随即应道:“嗯,跟你差不多。”
纪往想起杨飞意那天晚上摸他后背,看了看小三花,觉得背后隐隐生出一片温热的触感。
“哪有。”纪往错开杨飞意的视线,岔开话题,“它几个月大啊?”
杨飞意把小三花抱起来看了看体长和牙齿,估摸道:“应该有八个月了,要到发情期了。”
“啊?”纪往看着小三花那瘦弱的身板,心有不忍,“那咋么办?”
杨飞意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看她很亲人,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和其他猫隔离起来比较好。
“先放宠物医院养吧,和那只母猫一起。等到它们稍微胖一点,在那边做绝育,恢复好了再带回来。”
把小三花和另一只母猫带回民宿里,杨飞意它俩准备了一个豆子小时候的笼子和狗窝,旁边备了一碗水。
两个小家伙适应得很快,趴在窝里睡了一上午,中午吃过饭,一大一小好奇地在大客厅来回转悠。
下午三点多,杨飞意忙完民宿的事,开车和纪往一起把两只小猫送到宠物医院。
今天值班的医生是和杨飞意认识多年的王擎,见他和纪往提着航空箱下车,笑着推开门,“又来了啊。”
“嗯。”杨飞意把航空箱里的小猫拿给他看看,“老样子。”
“行。”走到前台,王擎和助理小姐姐打了个手势,嘱咐道:“放安置室,先喂一段时间。”
“好。”
小姐姐接过航空箱,观察了一下两只小猫的精神状态,转身离去。
“咦?”王擎朝门外的车里看了看,不见豆子,一脸失望,“豆子没来啊?”
“没有。”杨飞意笑笑,手扶在纪往身后,“它午睡还没醒,就我和我男朋友一起来。”
稀松平常的寒暄对话,却平地起惊雷。
纪往几乎是大脑空白,其实他的注意力和目光还停在刚走远的助理小姐姐身上,根本来不及反应杨飞意具体说了什么,便被耳边‘男朋友’三个字直接摄住心脏。
不管在网络上,同性恋群体多么高调无畏,自由坦诚,广受支持,在现实里,总免不了多几分可能会被人视作异类的忐忑和顾忌。
可是,杨飞意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一个公共场合说出来了,还是这样直白和果断,没有铺垫,没有犹豫,大方得像在炫耀一样。
纪往的一颗心狂跳,慌乱无措地看了一眼杨飞意后,怯怯地扫过王擎的表情,等待他的反应。
王擎也惊到了,显然没想到杨飞意喜欢男人,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消化了半分钟后,压下波动,和纪往打招呼。
“你好啊,我叫王擎。”
纪往努力控制好面部,露出礼貌又镇定的笑容,“你好,我叫纪往。”
之后,王擎和杨飞意说起他之前寄养在这里的其他几只猫的情况,纪往站在一旁一句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王擎知道他和杨飞意是同性恋了,这家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他和杨飞意在谈恋爱了。
出了医院,一直到坐进副驾驶,纪往仍惊魂未定,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王擎刚刚说话时,看向杨飞意和他的眼神里有没有一丝一毫没被藏好的排斥和厌恶。
车调头准备上路,杨飞意提醒纪往系上安全带。
纪往没听到,手搭在副驾驶的门把手上,保持着刚坐上车的姿势,一动不动。
“宝贝,系上安全带。”杨飞意又说了一遍,声音也大了一些。
纪往眨了眨眼睛,缓慢回神,手忙脚乱地系上。
“怎么了?”杨飞意停下车,摸着纪往的头,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纪往抿着嘴,迟疑了一瞬,没忍住,问杨飞意,“你跟王擎医生关系很好吗?”
杨飞意不明所以地摇摇头,“不算吧,因为豆子一直在这边看病打针,所以认识的比较久而已。”
陌生和熟悉可能还多点漠视和理解,偏偏这种半生不熟反而会滋生一些黏黏糊糊的审视和议论。
“那…你为什么要跟他说我们在一起的事?”纪往觉得这对杨飞意不好,他和王擎不过点头之交,如果落人口舌,三两句也就道尽了,杨飞意反而会是那个被非议更多的人,“他要是对你有看法怎么办?”
杨飞意顿了一下,明白过来纪往的不在状态是怎么回事,笑着踩下油门,说道:“你在担心这个啊。”
“嗯。”
纪往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宠物医院大门,外面的太阳耀眼,碍于玻璃反光的缘故,看不清里面。
杨飞意抽手,短暂地摸了摸纪往的头顶,“宝贝,我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话毕,车子转弯,宠物医院消失在路口,纪往转回头,乖乖地坐在副驾驶上,注视着开车的杨飞意。
“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多累啊。”杨飞意直视着前方的路线,眼睛弯弯的,上扬的嘴角轻启,温声细语道:“你也一样,多给自己松松绑,别老用第二视角看自己,去想这个人会怎么看我,这个人喜不喜欢我,太苛刻了。
同样的,也不要用第三视角去对比你的人生和他的人生有什么不同,你们差了多少,你做错了哪些,太不公平了。
人生是我们自己的,我们的视角才最重要。”
车在红灯前停下,杨飞意抓住纪往的手,穿过指缝,拉到嘴边,吻了一下,“宝贝,人生是绝对的第一视角的,多去在意自己的感受,好吗?”
手背上热热的,心里也是,纪往沉溺在杨飞意的温度里,像一条搁浅了很久的鱼,被一双手稳稳捧起,在濒死之际放回海里。
纪往在杨飞意这里得到底气,抿着嘴,点了一下头,“嗯。”
“这就对了。”杨飞意歪头笑笑,用一种欣慰又满意的眼神扫过纪往好看的眉眼,挺翘的鼻梁,最后落在粉润润的嘴珠上,舍不得移开。
纪往敏锐地捕捉到杨飞意视线停驻的位置,心怦怦跳,不自然地收拢手指,小声提醒道,“绿…绿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