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点刚过,民宿这边到了一批果园派送的新鲜水果,张芮把司机领进屋喝水,跑去大厨房叫洪满力他们出来卸货。
洪满力和王可钦正在备菜,听说搬货,解了围裙,在客厅和司机闲聊了两句,戴上手套到院门口搬货。
张芮和田红芳则负责推车,码货,以方便下午送到客人房里。
几个人热火朝天地忙得差不多时,院门口传来鸣笛的声音,张芮以为是客人,擦了把汗,走上前笑脸相迎。
“你好,‘幸福里’欢迎你。”
车窗徐徐降下,满头银发的葛丽梅摘下墨镜,眼含笑意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张芮,“可以啊,小丫头,越来越机灵了。”
张芮看到车里是葛丽梅,眼睛大睁,兴奋地尖叫,“大老板,你怎么有空过来啊?”
葛丽梅笑笑,从崭新的车上下来,“来看看民宿这边,怎么样啊,小丫头,还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张芮有什么说什么,“杨哥和展哥最近都在这边,有他俩,我没什么忙不过来的。”
“那就好。”葛丽梅点点头,朝院子里望了一眼。
张芮以为她在找洪满力他们,笑着说道:“洪师傅他们在大厨房拆水果箱呢,他们知道你来肯定很开心,对了,大老板,你怎么换车啦,我刚都没认出来。”
“好看吗?”葛丽梅和张芮差不多高,笑着抓了抓她的麻花辫,“刚提的,要送人呢。”
张芮不懂车,但懂葛丽梅,知道这车肯定很贵,应和道:“好看。”
等两人进屋,洪满力和田红芳欢欢喜喜地出来迎接,自从杨飞意接手民宿后,葛丽梅专注果园那边,不经常来这里。
“老板娘,你可好一阵子没来这边了。”洪满力撇嘴抱怨,“怎么回事,怎么年纪越大,事业心还越重了?”
葛丽梅笑着摆手,“哪来的事业心,是果园那边事多,一件接一件,走不开。”
“还说呢。”洪满力说起这个,话匣子打开,“冶明也好久没来了,唉,从前你俩在,咱民宿天天热闹闹的。”
“是啊。”田红芳搭话,“老板娘,好久不见你,还有冶明,怪想的。”
张芮和王可钦来得晚,不比洪满力和田红芳他们感情深,年轻时就在一起经营民宿,所以乖巧地站在一边听他们叙旧。
“冶明也想来。”葛丽梅解释,“但深圳那边的分厂忙得焦头烂额,他别说来这边了,回趟家都没时间。”
“好吧。”洪满力表示理解。
田红芳跟着安慰,“没事,不是还有飞意呢吧,等过两年,他把果园那边也接下,你和冶明就轻松了。”
“嗐。”聊起杨飞意,葛丽梅眼睛在大客厅里打转儿,“看他喜不喜欢吧,毕竟是果园是我和冶明想做的,飞意性子安逸,等成了家,他要是不喜欢,也不勉强。”
话题莫名其妙扯到成家上,洪满力和田红芳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明白过来葛丽梅这趟的来意。
张芮倒是慢半拍,笑嘻嘻地插话,“大老板,你这也太着急了,杨哥才跟纪往在一起多久啊,你就想成家的事了。”
葛丽梅和田红芳交换了个眼神,抬手拽了拽张芮的麻花辫,打趣道:“你这小丫头,刚说你机灵,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
“?”张芮一脸茫然。
田红芳直笑,“也不怪她,谁让你拐弯抹角,想来见纪往就直说嘛,非绕这么一圈。”
洪满力半真半假地玩笑道:“我说你怎么突然来了,原来是有目的呢,别说,这事是比果园重要。”
葛丽梅笑笑,说起纪往和杨飞意,眼角眉梢藏不住地慈爱,“也不是故意绕这么一圈,这不是怕提前说了,太过正式,把人家吓到了,而且今天也是临时腾出来的时间。”
张芮这才反应过来,猛拍了一下手掌,主动说起纪往,“这可不巧了,纪往出门补办电话卡了,估计中午回来,大老板,你看你不提前说,你要提前说了,我就拦着他,让他下午去了。”
葛丽梅一听纪往不在,一脸失望,无意识地朝楼梯口看了一眼,浅叹道:“好吧,怪我心急,想着冶明都见着了,我也来见见。”
洪满力笑着调侃,“这就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过也没事,可以吃我做的鸡蛋豆腐,老板娘你中午留这吃吧,跟纪往一起,怎么样?”
田红芳也希望葛丽梅留下,帮腔:“是啊,其实一起吃饭气氛更轻松,纪往那孩子招人喜欢,你见了就知道,一看就是规规矩矩的好孩子。”
张芮疯狂点头,“真的,不仅人好,长得还超级帅。”
纪往有多好,葛丽梅早从杨飞意和杨冶明那里听说了,心里也喜欢得很,一直盼着见面,加上这次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一趟,说什么也要见一面再走。
“好。葛丽梅应下来。
在杨飞意房间里打了几个工作电话,葛丽梅来到大厨房,本想着做几个菜给纪往尝尝,刚带上围裙,张芮兴匆匆地跑过来。
“怎么了?”
葛丽梅以为是纪往回来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是纪往回来了吗?”
“不是…”张芮平了口气息,激动万分地开口:“大老板,我跟你说,纪往的妈妈来了!”
“什么?”葛丽梅惊了一下,很快又接受这个意外之喜,端起郑重的态度,解下围裙,整理了一下耳朵前的碎发和旗袍领口,问张芮,“我看起来还好吧?”
张芮笑了,没想到葛丽梅这个年纪了,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还会在见亲家的时候紧张。
“好得很。”
张芮竖起大拇指,给葛丽梅打气。
葛丽梅深吸一口气,怀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从大厨房走出来,略过长桌吧台,在沙发尽头靠近门口的位置,看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张特莉。
张特莉侧身而立,手臂环抱在胸前,整个下巴绷着,目光焦躁地在不远处的墙面上搜刮。
“你好。”葛丽梅上前打招呼,“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叫葛丽梅。”
张特莉转身,眉头锁得像两道疤,没理会葛丽梅的介绍,不客气地发问:“我儿子住哪个房间?”
纪往昨晚整夜噩梦,开始吃了两粒药没效果,后来又吃了两颗,一整晚大脑反复在过去的恐怖场景里横跳,意识像是被绑在传送带上,被迫把当时那些情绪全部感受一遍。
早上出门,又一路上红灯,下公交车后,右眼皮还狂跳。
一连串不好的事情发生,让纪往的心跳失序,忽快忽慢,忐忑不安得要命。
这种不详的预感比真的不详发生还让人痛苦焦虑,彷佛头上悬了把利剑,不知道何时会落下,也不知道它会落到身体哪个部位上。
“稍等。”
营业厅的工作人员接过纪往的身份证,帮他办理补卡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