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妄早料到逍谷会这般装模作样,淡淡瞥一眼紧闭的房门,视线重新落到秦芜生身上。
当事人好似察觉不了对方身上的一丝气恼,仍旧卖着乖把脸凑上去。余妄居高睨着他,忽而轻笑,食指指尖抵着秦芜生的额头,“你倒是会装模作样。”
秦芜生被戳破,便也不装了,顺势握住余妄的食指撤下,“师兄既已猜到我是装的,怎么还火急火燎赶过来见我?”
余妄坦言:“我担心你,怕我猜的不对,也怕你真的疼。”
两人紧紧挨着,别说有多亲昵。
秦芜生倏地将头埋进余妄脖颈,手悄无声息挪到余妄后背,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鞭痕旁几乎没有余留的皮肉,“师兄明知我受得了这几鞭,我做的事本就该我受罚,如今却还连累了师兄。”
余妄轻嗅着秦芜生身上那若有似无的桃花香,以往他还纳闷这香是从哪里沾染上的,如今这一遭来过,却清楚这是当初的秦翼留给阿生的礼物。
只可怜这傻小子还不知道那日秦翼根本没去告状,就这么冤枉人,到如今还有些怨怼。
许是察觉到余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秦芜生作势便在余妄颈窝咬了一口,如愿听见闷哼才罢休松口。
余妄看他:“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秦芜生抬起头看他:“像什么?”
“像当初守在余府门口的大黄狗,”余妄故意逗秦芜生,“整日占山为王,只允许我摸它,要是哪日摸了其他狗,它就哼哼唧唧跑过来咬我的袍子,闹腾得很。”
秦芜生把头埋的更深,“师兄。”
“好了。”余妄推开秦芜生,“不逗你。坐好,我瞧瞧你的伤。”
“不要。”秦芜生抓住余妄的手将人反锢住,“我先瞧瞧师兄的。”
指尖再次落在后背上,余妄没再挣扎,秦芜生禁锢的手用了劲,此刻若是与其争执前后恐怕也是徒劳。
温和的灵力钻进皮肉还是有些疼,仔细一看那鞭痕却没有半点好转。秦芜生及时止住动作,眉宇间戾气增生,心下狠狠给行罚长老记下一笔。
雷鞭不比寻常鞭刑,行刑的鞭子是引渡劫期渡劫天雷制成,上面有仙人布下的阵法,修士灵力无法治愈,唯独凡人伤药可以恢复鞭痕。
眼前原本还是光洁如玉的后背这会儿皮开肉绽,数道鞭痕重叠,一时让秦芜生无从下手。
秦芜生指尖沾了药膏迟迟不下手,等余妄催了,他才紧张下手:“师兄……你忍着点。”
“好。”
药膏冰凉,比不上灵力温和,疼痛却比灵力流入要少些。
秦芜生指尖的药膏抹了头,余妄便抹了尾。
他停了动作没招呼,秦芜生也不敢回头,直到勾着秦芜生的小指示意,对方这才对上他的视线。
后背上施了灵力隔绝,衣裳贴不着伤口。余妄心里藏着事,又试探确认不会弄疼秦芜生,这才俯身轻啄对方唇角,轻蹭过便撤回身子,“时辰不早了,好好休息。”
秦芜生勾着余妄的手指不满:“师兄不陪我吗?”
余妄心里记着秦芜生做的混事,绝情道:“不陪。”
“师兄,我好疼……”
“活该。”
房门被带上,声音不轻不重,秦芜生却好似听见一声能震天的响动,以及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心碎声。
***
距离大比结束已有月余,凌云宗对外公布的处罚明显不能服众。事关修真界天骄未来的安全,往日再惧怕凌云宗的各宗宗主也冒了头希望得到一个交代。
樊竹擅用禁术是众人亲眼所见,往届有犯弟子皆是两百鞭,如今到樊竹这直接翻了一倍,原先还幸灾乐祸的修士一时也狠不下心去看留影石所呈现的画面。
鞭痕很深,隐约可见破开皮肉的脊骨。
画面一角,余妄静静站在那像个局外人,五十鞭刑对他来说好像不痛不痒,以致于画面中的他还能一脸平静地注视樊竹受罚。
春雨濡染了大地,万物悄然复苏。这次流言的主角换了人,余妄侧首注视,无意间对上秦芜生那双桃花眼。
余妄像个局外人,任由流言将自己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