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受伤了!”于何下意识往围拢在轿子前的男人们身后缩去,在跳跃的火光和混乱的影子间隙中看清了廖永脖子上那令人心惊的血线。
“闭嘴!”廖永咬牙怒斥。抬手一抹,粘腻的鲜血流了一手,他粗喘着握紧刀柄,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恐惧。他确信,刚才那神出鬼没的一招是冲着杀他来的,若不是关键时刻他察觉闪开,恐怕现在已经身首分离。
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下一瞬兵刃的寒意就已经迫近。杀手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中,这可怖的黑影飘到哪里,哪里就有人倒下。飞溅的血液泼洒在神女的轿子上,仿佛将这里变成了一场祭祀。一时间,破空声与利刃相击之声嘈嘈切切,如同报丧的钟声般将死亡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廖永几次挥刀都落了空,他的速度和反应远远慢过这神出鬼没的杀手。而四周接连响起□□倒下的闷响,让他心底的犹疑越来越深。他察觉人心涣散,赶紧高声喊道:“别慌,来者只有一人!”
几个大汉才站定,将刀挥起一半,就浑身一僵,脖颈喷着血向前倒地。其他人咬着牙往前一步补上,竟胡乱架住了一个下劈,可怖的是这力道极沉极重,他只架住瞬息,又被一击毙命,步了那些剑下亡魂的后尘。
绝对武力层面上的压制已经完全击溃了所有人的胆子,使他们不由得萌生出四散溃逃之意。
可此人明明有将他们全部解决的实力,却像是猫戏老鼠一般,将剩下的人围困于小轿旁。这些山匪且战且退,直到腰撞上了舆杆,才发现已无路可退。
“这位……兄台!”廖永心里猜想此人留下他们必定还有用处,他努力稳住声音喊道,“我们这些兄弟大多是家里遭难,活不下去了才上山当了匪,都是些苦命的老实人啊。求兄台饶我们一命吧,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一点雪白的寒光从廖永面前山匪的后心探出,刺痛了廖永的眼睛。僵硬倒下的□□好似一个被撞倒的水桶,血泼了一地,成了杂草的养料。
“扈衡倒是忘了练练你们的胆子。”
这是廖永今夜第一次捕捉到这活阎王的身影。树影摇曳,此人的面孔朦胧不清,看他体格身形却毫无疑问是个年轻的公子,执剑走来的几步步态稳健,双臂有力,并不因为他的告饶而有丝毫懈怠之意。
听活阎王口中吐出头儿的名字,廖永竟隐隐松出一口气。若来人只是来找头儿寻仇,大概懒得管他们这些喽啰,或许他还能保下一命。
“我问你几句话,你要好好回答。”活阎王开口,听得人冷汗直冒,“若有半句虚言,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分给你的弟兄们尝尝。”
廖永的侧颈被剑尖抵住,惊骇至极,立刻赌咒发誓绝不敢有丝毫欺瞒。
活阎王问他:“轿子里是什么?”
“是神女像,”廖永小心答道,“半山腰里,有一座绣罗庙,我们头儿每年都要请一尊神女像去庙里还愿的。”
“既然如此……你们的头儿现在正在那神女庙里?”活阎王慢条斯理地问道。
“正……正是。”廖永咽了咽口水。
活阎王似乎满意了,他往前两步,用剑撩起那小轿的轿帘,伸手进去,似乎是想要将那神女像给丢出来。
廖永下意识想要阻止,又连忙止住动作,冷汗浸了满背。
苍白修长的手融进了轿子的黑暗里,停滞了片刻,猛得缩了回来。
“这就是你们的神女像?”活阎王语气很冷。
“是啊,”廖永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城里的老泥匠做的,才新鲜抬回来呢。”
活阎王沉默了,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片刻后,他拿过旁边一个山匪头上没沾血的斗笠,戴在自己头上。那个山匪悻悻看了他一眼,并不敢说什么,只好自己捡了地上尸体一个还算干净的斗笠戴上。
于是这支人数锐减的迎神小队就这么继续上路了,先前在城中气焰嚣张的山匪们如今各个像没了毛的鹌鹑,一声都不敢吭。
出了树林,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修缮端庄的小庙。面积不大,有明显翻新过的痕迹。烛火通明,香炉中烟气袅袅,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异香,不似草木花果的香气,倒像是传说中某种异兽的油脂与骸骨混杂焚烧出的香味。
小轿停在庙里,一众山匪正等候在庙中,他们中间簇拥着一个年逾不惑、体格健壮的武夫,正是山匪头子扈衡。见廖永等人抬进来的小轿血染似泼墨,他眼珠一动,视线钉在廖永身上,责问:“怎么迟了这么久?”
廖永偷偷觑了眼正站在小轿后面,将脸藏在斗笠下神色不明的活阎王,垂头答:“路上出了些意外。”
“人也少了大半……”扈衡的语气沉下去,“偏偏留了你们几个叛徒回来,是打的什么算盘?”
廖永脊背生寒,未等他狡辩,突然感觉一阵狂风似的动静掠过,正是活阎王飞身拔剑想要诛杀扈衡。活阎王的脸暴露在灯火映照下,廖永大骇,惊觉他比想象中要年轻更多,俊眉修目不像个杀手,倒像个世家出身的翩翩公子。
“我说是谁,原来是你……随世微!”扈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