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李雾心又一次挡住那刺向心口的杀招,没想到她的力量远不及女人,知易剑差点脱手。她不得不为了卸力而将身体扭转至极限,浑身筋肉发出抗议,好不狼狈。
“虽然有天赋,但……太弱了。”女人持剑逼近,语气中有毫不掩饰的失望。
这是李雾心第一次听到女人的声音,和她给人的印象一样,像一把藏于剑匣中的古琴。
此时的李雾心却没有心情欣赏。竟然被人打得差点丢了剑,耻辱与不甘被她咬在齿间,化作喉中翻涌的血气咽下。
恍惚中,女人与师尊的身影重叠。拜师时她不过九岁,身形虽比同龄人矮小,但身负怪力,剑招心法都是一点就通。在剑道上,她是有自己的傲气的。
小孩子嘛,借三分气力吹七分牛皮。一次她与山下武馆的徒弟起了冲突,气愤之下一个人将众弟子挑战了个遍,最后虽然遍体鳞伤,但一次都没有输。师尊知道后当下并没有责怪她,只是在她养好伤之后,随手捡起林中的一根细木枝,要与她比试。
那时的李雾心正是战意高涨的时候,抓着知易剑就扑上去,结果被师尊用一根木枝就打得落花流水。输她倒是心里有数,毕竟是师尊出手,但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打得那么惨。那种摧枯拉朽般碾压的绝望深深刻印在她的心里,以至于涕泗横流的哭喊全被师妹师弟们听到的丢脸都不在乎了。
太阳下山后,师尊丢了木枝,冷声道:“天赋尚有,却妄自尊大自以为天下无敌。现在的你太弱了,不要让我后悔把知易剑给了你。”
师尊的话与女人的话重叠,如同共鸣般震得李雾心脑子嗡嗡作响。并没有喘息的时间,剑光一闪,又是一招袭来,她躲闪不及,只能勉强避开要害,身上生受了一剑。
屏息凝神,李雾心忍耐着钻心的痛楚,抓住时机手腕一抖,剑尖如游龙般刺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太玄第三式,破障!
她忘了,这纯然出自本能的一招,其实已经“钝了”。
女人剑势一收竖于身前,两把剑擦刃而过,头轻轻一偏,原本直攻面门的一剑只堪堪擦过她的侧脸,伤口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冒出几颗血珠。
李雾心瞬间眼眶发烫,不服输地瞪着她,强撑着举起知易剑,细看还能发现她的手脚在微微颤抖。
女人抬手一抹,血珠的湿润感在指尖停留,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迷茫。
“这一招……是谁教你的?”她垂眼,像是在打量一只似曾相识的野猫。
趁女人愣神之际,随世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架起李雾心就以最快的速度逃跑。他的轻功比他的剑法更出神入化,速度极快,如飞燕掠影。见李雾心像着了魔似的还盯着女人不放,随世微只劝了一句:“广瑶她们可能有危险。”
李雾心的理智猛然回笼:“冷箭!”
她虽然一直在跟女人打架,但也留意到了有人暗中偷袭。不必细想也能猜到,她和随世微会遇上高手,广瑶那边未必就平平安安。
“那是扈衡,他放了几发冷箭就消失了,应该另有目的,快走!”随世微神情凝重。
李雾心重新调用灵力,点了自己身上的几个穴位止血。她紧跟着随世微,几步之间就越过了两三条街,两人同时落在影壁之上。
自上往下看去,先前躺在地上的尸体竟全都活了过来,正在偌大的宫室中四处游荡。
“数量是不是太多了?”随世微皱眉。
李雾心则是干脆利落地跳进了供堂,里面依旧是两排犀角灯,一尊神女像,可广瑶、相鸢和叶情都不知所踪,只有玉宣站在堂中,额头抵着合起的手掌,看起来正在祈祷。
“发生了什么事?”李雾心问她,“其他人呢?”
玉宣宛如大梦初醒般缓缓回头,嘴角的笑像撑开的油纸伞:“这里……外面……到处都是人呀。”
李雾心已察觉有异,不由得有些着急:“我是问守着你的那两个姑娘呢?”
玉宣还是那副安心宁神的模样:“神女大人说,她们命中有缘,应该做我们的同伴。已经请去镜晖潭,请魂……受身……”
李雾心本来就憋着气,闻言大怒:“去你个鬼的缘!那劳什子水坑在哪里?告诉我!”
玉宣还在神神道道的:“不可说。”
李雾心把剑架她脖子旁。
玉宣叹口气:“跟我来吧。”
宫室与宫室间的过道上,越往里面走,游魂似的人越多。他们看起来像人,又像疯子,行为举止中处处都透露着不正常。两个蓬头垢面的姑娘走过,若无其事地嬉笑打闹,言语间透露出她们似乎自认为是宁国皇宫的宫女,正聊起国主为友人筹备的接风宴。
她们在宴席上见到了那位国主珍重对待的友人,说起那人欺霜赛雪的气度与舞剑的英姿,互相捂着对方羞红的脸笑。
随世微不知跑去了哪里,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冒出来,跟在李雾心旁边,低声说:“我抓了几个死而复生的人查看过,他们虽然有呼吸,频率却比正常人低,心跳也很慢,体温冷得像冰,意识似乎是沉浸在某个宫廷旧梦里,没办法正常交流。”
他声音虽小,玉宣被辖制于李雾心的剑下,距离近,都听得到。李雾心还没说什么,玉宣插了一句:“两位听说过肉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