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你怎么样?”
广瑶扑了过来,就着月光查看李雾心脖子上骇人的淤青。
李雾心却避开了她,她调动经脉中的灵气,默念心法静心,将头脑从混沌中打捞出来。刚才她在生死边缘游走一遭,现在竟然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她转头问随世微:“这个时间你出现在附近,是不是城里出了什么事?”
随世微不赞同地看着她:“你刚刚差点就死了。”
李雾心每说一句话,喉咙处都伴随着钝痛,她干脆点了止痛的穴位,坚持问:“发生了什么事?”
随世微与她对视,片刻后败下阵来:“金珠坊附近出现了百姓集体梦游的情况。”
“走,去看看。”李雾心说着就要出去。
却被广瑶拉住:“大师姐!”
李雾心回头,安抚她:“之后我会把一切和盘托出,现在先听我的,好吗?”
广瑶咬牙,拗不过她,只好跟着一起去。
为了尽快赶到,三人飞跃数个屋顶,随世微在前面带路,几息之间,他们来到了金珠坊的屋顶。
街道上已经有官府的兵士举着火把维持秩序,却收效甚微。许多人被诡异的声音吸引,从家里出来看情况,人越来越多,灯火从点连成线,最后变成了一片片的橙红,与月辉互相浸染。
而人群最密集的中心,则是围绕着那些紧闭双眼,双手高举作捧起状,缓步走在路上的人。
仔细看去,这些梦游者簇拥的中心,竟然是一群像篝火一样堆起的泥像。
“那不是泥像,”随世微说,“那是得了泥人病死去的尸体。”
明明应该停放在衙门里的尸体为何会出现在街市口?这些如同皮影一般被人操控的梦游者表情虔诚,像是沉浸在一场崇高而伟大的美梦之中,向那不存在的神献上他们手中虚无的月光。
“羽书——!”一个女人凄厉的叫声撕裂了混乱的人群,她疯狂地拨开挡路的人,冲进梦游者的队伍里,抱紧那小小的孩童。
而羽书此刻却好像根本听不到她母亲的呼唤,女孩依旧沉浸在梦里,嘴角噙着幸福的微笑,她不顾母亲的拉扯坚持向天空举起双手,她举得那么高,那么用力,好像下一秒就要借着月光飞向天空。
陈仪恐惧极了,她拼命去扒拉女儿的眼皮,摇晃她的身体:“羽书!羽书!你快醒过来,你看看娘,别吓我……羽书!”
“那些泥像能被烧掉吗?”李雾心突然问。
随世微一怔:“没有试过,不过现在可以试试……我来吧。”
他飞身夺过一个官兵手上的火把,又踩着那些排成整齐队列的梦游者的肩膀冲到泥像前,将火把丢在那些泥像头上。火焰在接触到白泥时忽闪闪好像将要熄灭的样子,一阵风刮过,火势瞬间暴涨,真的像篝火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而那些行走的梦游者却像是火烧在了他们自己身上似的,惨烈地嚎叫起来。有人不停地拍打自己,有人肢体扭曲地跳舞,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不停地喊着要水来灭火。
一时间群魔乱舞,场面混乱不堪,官兵们看着这一切不知所措,随世微厉声呵斥:“还不赶紧把他们捆了!控制局面!”
领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指挥下属将挣扎的梦游者们控制起来,同时驱散围观群众,将街道清出空地。
噪声沸腾之中,围观的人神色各异,大都难掩惊恐。
庄逸之带着他的家丁护卫打马而来,他没去看随世微,反而抬头远远地朝李雾心喊了一声:“李姑娘,可否下来一叙?”
李雾心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恰好在他马前落地。
“庄会长有何事?”她并不刻意隐瞒自己沙哑的嗓音,也不遮掩脖颈上可怖的伤痕,她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等庄逸之发言。
庄逸之也像是没有看见她的淤伤似的,面不改色:“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我在官府那边收到通知,即日起镜方封城,带你们出关的商队要延期了。”
“要封多久?”
“这我一个小小的商人可不清楚,要等官府那边的通知。”
“与这些梦游的百姓有关?还是与城中蔓延的怪病有关?”
庄逸之轻轻一叹:“恐怕都有。”
“多谢庄会长告知,如果还有其他的情况,劳烦通知我们一声。”李雾心行了一礼,往随世微那边走去。
随世微也看见了庄逸之与李雾心的交谈,他没有问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在李雾心靠近那堆点燃的泥像时伸手拦住她。
这一刻,李雾心有点讨厌随世微的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