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贺似乎是气笑了,但仍在克制表情,于是只能看到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来在你眼里,最近发生的事都是小打小闹啊。也是,对你们这类人来说,凡人的苦难算什么呢,反正‘大道无情’……”
广瑶嗤笑一声:“你似乎怨气很大啊,不知花贺大人能否告知一下你口中的‘这类人’是什么样的?能让你这种人憎恨,想必一定是群大善人。”
在接二连三被广瑶用无谓的话语呛声,花贺终于笑不出来了。
“我看你现在还不太搞的清楚状况,”他伸手薅住廖永的头发,廖永痛得惨叫一声,“祭品还差一男一女,这家伙是其中之一,你猜……另一个会是谁?”
“我猜不是我。”
“嘴硬可没趣儿了。”
“你不是还有一个同伙吗?”广瑶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月慧从阴影中款款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白麻衣,素面朝天,身上没有一件钗环首饰,长发用发带束在脑后。“广瑶姑娘,”她盈盈行了一礼,“好久不见。”
“你来得正好,乔方还说让我给你带东西来呢,啊……”广瑶故作惊讶,“东西你们已经抢走了啊。”
月慧面上无波无澜,她依旧乖顺地微微颔首,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显出一点纤长的鬼气:“计划临时有变,乔方不知道我们的目的,所以误判了。”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为报神女的恩情,我们为祂带来了‘神木镜观’。”月慧动作优雅地拿起锁链的一头,拉着被锁链紧紧捆缚住的广瑶往房间外面走去。
房间内只有神龛上点了蜡烛,其他地方都十分昏暗,只能从门窗格子上看出外面灯火辉煌。忽然自暗处来到明处,广瑶不适地眯起了眼睛。待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时,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现在正站在金珠坊三楼的围栏边,往下看去是一楼的大堂,其中设有一个用于表演的舞台。此刻那个台子上却高高地堆起一座“雪山”。仔细看去,是用一个个人偶堆叠起来的。这种人偶广瑶也见过——在渌峰山地宫探险时,她们穿过那个奇怪的花园后,那个将山匪头子做成了泥人像的人偶。
那个人偶会动,这些不会,如同生与死。
“雪山”底座不宽,却堆得很高,因此这鬼东西的上半部分既像烟囱,又像一颗拔地而起的大树。
广瑶觉得邪性,下意识转过头不想再看。她身边的广瑶倒是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她轻声说:“等此事既成,神女大人的伟业就能更进一步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广瑶觉得骨缝里都在嗖嗖冒着冷气。
“步春乡的事你知道多少呢?”月慧却话锋一转。
“不多……什么神木家族,清水家族,被赶出去的血脉之类的。”
“哈哈,我和你知道的差不多吧,都是在神女大人身边服侍时,偶尔听来的。那个地方神女大人很不喜欢呢……除非她亲自提起,大家都不敢妄言。不过其实大家心里都很好奇,还在私底下悄悄讨论过。可惜你和你师姐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不然我还是很愿意留在镜方,等你们回来时告诉我的。”
广瑶再次向楼下看去,突然意识到,她们现在站着的这个位置,若是趁乱丢个什么东西下去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她脑海中闪过乔方木像从高处摔落的情景。
像是为了确认她的猜测,月慧吩咐一旁的花贺:“天快亮了,开始吧。”
花贺点点头,他将一个点燃的火折子丢了下去。火苗落在“雪山”上,迅速点燃了那些堆积的人偶。火势蔓延得很快,这些人偶简直比纸还易燃。
月慧和花贺将广瑶押回了房间里,她与廖永一左一右倒在神龛前,月慧就像怜爱孩子一般摸了摸两人的头,带着花贺走出了房间。
一时间,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只能听到房间外火焰燃烧的哔啵声。
广瑶知道他们是要去处理大师姐,不由得心中暗急。而吓傻的廖永反应过来后,更是急得用头咣咣撞地,满脸都是恐惧的眼泪。那么大的火,很快浓烟就会钻进这个屋子,先把人呛死,再把人烧死。
广瑶被绑来时身上没带书幻扇,落在客栈里了,她忍不住暗骂一声,心想下次就算是洗澡也要把家伙带上。只懊悔了这一下,广瑶继续疯狂思考要如何摆脱这看起来必死的局面。
莫名地,她想起师尊把书幻扇送给她的时,对她说的话:
“小瑶啊,无论你现在修炼得多么快速,创造的幻境如何迷惑人心,你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你一定要通过某物来施展幻术。如果有一天,书幻扇不在你身边呢?你要如何破局?”
“为师现在教给你的方法,以你的道行还很难做到,但是做不到不代表不能知道,你好好听啊,我不讲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