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烁摇摇头,收回视线,重新握住他的手,声音清清亮亮:
“没什么,就是感觉,这里的树,好熟悉,好像我都认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还没等他细想,旁边被拉着走的商钧终于忍不住,插话道:
“树?这里的树有什么好看的,来来回回不都一个样?绿的,高的,叶子多的。赶紧走吧顾大学霸,你不是要去给你家这位‘表弟’置办行头吗?再磨蹭商场都要关门了!”
他着重咬了“表弟”两个字,显然对顾溪白刚才临时编的身份充满戏谑。
顾溪白懒得理他,只是紧了紧握着南烁的手,低声说:“走吧。”
“啧,”商钧拉开车门,捂着胸口夸张地道:“没看出来顾大学霸,居然还是个喜新厌旧的主,伤心了。”
“……”
“好吧,我错了,快进去吧,我的两位祖宗。”
南烁跟着顾溪白坐在了后排,几乎整张脸都贴在了车窗上。
轿车驶出郁郁葱葱的山林,窗外的绿意被整齐的农田取代,在慢慢被远处的高楼吞没。直到这时,南烁才像被惊醒一样收回视线,他又再次离开了他所熟悉的山谷。
他抬手在车窗上用指尖轻轻画了个小小的圆。又侧过头去看顾溪白闭目休息的侧脸。
——如果能变回原形好了。
那样,他就能像从前一样,伏在小白的颈侧,被他的气息轻轻包住。
但现在不行,他知道。
于是少年只好向旁边挪了挪,轻轻靠上顾溪白的肩,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又忍不住蹭了两下。
顾溪白察觉到肩上的动静,微微调了下姿势,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怎么了?不舒服?”
南烁眯着眼,声音软软的:“没有,就是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想到了少年非人的身份,顾溪白垂下眼睫,轻声道:“没事,睡吧,一会就到了。”
“想太多了吧,”前排的商钧毫不留情的拆台,“到地方还得四个小时呢。”
话一出口,他就从后视镜里对上了顾溪白淡淡的警告目光。
行行行,得罪不起,行了吧。
全学院谁不知道顾溪白是个温柔的大好人──除了他商钧,偶尔能见到这人翻白脸的罕见时刻。
嘴上吐槽归吐槽,但他还是体贴的把车里的轻音乐关了。
“不过啊,顾大学霸,有句话我还是得提醒你。”商钧握着方向盘,语气带点正经,“违法的事咱可不能做。”
“我知道。”顾溪白回应的很快。“我保证不会乱来。”
“那就好。”商钧点点头,“身份证的事我已经联系好人了。他现在就在等着我们。”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少年睡得很沉。
迷迷糊糊间,他梦到了自己第一次踏入人间的那一天。
他长发垂落,红衣若火,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
无数陌生的身影从他身边越过,他却像一缕风般穿过他们,只专注的抬眼,四处张望。
他在找什么。
街市嘈杂,灯火纷杂,而他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寻找。
“……找谁呢?”
半梦半醒间,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最先清晰的。是顾溪白放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干净,直接分明。
心底那片弥漫了漫长梦境的无边迷雾。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描点。
哦,原来他在找的,是这缕气息,是这只手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