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么?他没有站起身,只是沉下神识,透过护山大阵的波动判断着山外的形势。
一个……两个……三个元婴?真是好大阵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荀北鹤漫不经心地调整了坐姿,让自己好舒服地靠在石壁上。九壤归流阵中有他精心嵌套的迷魂阵,能将元婴及以下的修士困在其中。
就拿你们试试水好了,看看他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这是怎么回事?”贺绩沉着脸,神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前段时间兽潮爆发,青石派大部分精锐都去了那里,按理说应当已经无人能够阻拦了。他记得应钟的教诲,提防着这百年门派多少有些隐藏的手段:他看着几个探路的金丹修士一去不回和空气里隐约与别处不同的灵气含量,觉出几分荒谬:
真给应钟说对了?青石派有这等好手段,怎么以前没发现?
这山门仿佛在黑夜里悄无声息地张开血盆大口,缄默地邀请他们进去。贺绩直觉有些毛骨悚然,元婴期敏锐的感知令他察觉到危险的预兆,然而箭在弦上,他和贺家都没有退路。
“家主,这地方怎么如此邪门?我们走了许久,怎么好似仍在山门外?”一个戴着贺家腰牌的中年修士额头沁着细汗,脸色有些苍白。他望着眼前仿佛望不到头的竹林,终于觉出不对。
“恐怕是迷魂阵。”贺绩冷声。他本就是阵师,对此道有些了解,此刻也已经看出,刻阵人的实力恐怕在他之上。
“装神弄鬼。”他冷哼一声,手心点点灵力汇聚,准备硬生生破开阵法。“去!”
荀北鹤垂着眼,远处的迷魂阵隐隐点出几个人影,正是其中的贺绩一行人。他倒没指望一个小阵真能拦住这几人,只是捻了捻手指,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他倒也想看看,这护山大阵的威力究竟如何。
顺便……试试能不能把后头的人引出来。
*
鹰仰山下,是一派惨状。此次兽潮来得汹涌蹊跷,不少妖兽的尸体和弟子们的尸体混在一起,源源不断地生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腐烂气。南松在几天前来到这里,倒不是响应宗门号召,只是应钟突然传讯,让他来此等他。
过去几十年,南松几乎全在流云派内度过,虽然也有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却很少有直面这样几乎是弟子们送死的打法的时刻。那些发狂的妖兽实力似乎被控制过,多半是实力低下的小妖,筑基期的修士刚好能够对付。然而这些象牙塔内的弟子怎么打得过失去理智的妖兽,这几日,伤亡惨重。
他琥珀色的瞳仁里见了血,又不可做出太出格的举动,只能暗暗地给部分弟子提供帮助。
是不是山外的地方,总有许多事情要靠这些弱小的生命无声无息地去填?他在高台上,隔了层高贵的纱,无知无觉。
“师叔,深夜唤我来此,有何要事?”应钟站在他面前,看着南松因垂下头而显露出的乌黑锻发。
“我想你大约也猜到了,师叔这次的任务。”他深深叹了口气,神色是纯然的、掩饰不住的不忍,“这些日子,我瞧着这些弟子终究是无辜的……师叔在这只有你能帮衬,我不好出手,希望你且留在这里,尽量护着他们些。”
南松自是应下。
他垂眸,当作没有看见应钟似乎接收到什么信息后的微变神色,余光又见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陌生。
但是他如今只是一个弃子,是没有资格过问门内事务的。南松思索了一会,心念一动便消失在了原地。
贺平被叫回临时居所的时候还有些茫然,他原本还在山上与一只筑基中期的金尾豹缠斗,救下了几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结束已经快半夜。他这段日子真刀实枪地杀了不少妖兽,成长不少,眼神都坚毅许多,此刻整个人仿佛一杆刚刚开刃的长枪,带着点锋锐,又亲近地问:“松哥……这是怎么回事?”
他自从被南松在一逼近金丹的妖兽手中轻描淡写地救下后,便对这个看似普通的外门弟子彻底心悦诚服,这段日子松哥长松哥短,心里已经给他编好了千百个诸如世外仙人、忍辱寻仇等等的霸气故事,此刻因着处理伤口耽搁了一会还有些愧疚,同时心里有些跃跃欲试的激动,还当松哥又有什么光伟正的任务要交给他。
“你那护身福袋,最近可还贴身戴着?”南松直截了当地问。贺平的确是天赋卓绝,半月有余的浴血历练,让他的气息更加沉稳凝练,修为也有突破筑基后期的苗头。南松最近已经清理了大部分实力逼近金丹的妖兽,剩下的兽潮应当不会如前几日那般难以控制。
得到贺平肯定的答复,他从储物袋中拿出几张符箓递过去,赫然是当日在荀北鹤手中买下的阵符。“以你如今的实力,应当能自己应付大部分妖兽。这些符箓你收好,如果遇到实在难以对付的妖兽,催动阵符,然后自己能跑多远跑多远。”
贺平震惊地睁大了眼,他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传说中的阵符,还是这么厚一沓!他小心地接了,藏在了衣襟最里面:“松哥,你都给了我,没事吗?”
“没事,还有人会给我做。”南松近日一直绷紧的嘴角忽然浅淡地流露出一丝笑意,那弧度在他脸上就像竹影掠过飞花,有些清冷的脸庞覆上全然不同的温柔艳色,把贺平看愣了。
他木了一会,才大声说:“我知道了,松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