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轻岚出门右转,来到一家苏绣店。之前那家缂丝店里的绣品她之所以没买,是因为大部分都是八丝绣或者手推绣,没有买的必要。而这家苏绣店门口玻璃橱窗里,就放着一幅精细的水墨蓝荷花,绣线极细,泛着美妙的光泽,那种蚕丝独有的光泽随着角度变化而流动。这幅绣品没有常见绣花的凝实感,绣线一丝丝如云似雾,轻巧曼妙地绣出了水墨画般的淡淡飘忽笔触。这样的花瓣大概是由二丝绣成的,莲蓬处或许用了四丝绣得更密实一些。
左轻岚以前买过苏绣线自己绣着玩儿,因此了解一些。市场上的苏绣线一根线是由两股线缠绕而成,每股各自八丝,因此八丝绣花是很常见的绣品,而八丝可以再分成四丝,四丝分成二丝,二丝还可以分成一丝,越细自然越难绣,成品也就越精致。
她之前买的苏绣线不太好,每一次分线都很难,很容易就起疙瘩毁掉不能用了,最多也就分到过四丝。四丝的绣品在市场上已经属于精品了,而那些苏绣大师们的天价绣品多用二丝打底,一丝细填,分到一丝的程度,绣线穿在针上时都不会垂下,而是轻飘飘地飞在空中,可以想见有多细。
左轻岚愉快地走进店中,每一次看到这些凝结了手艺人们技艺和心血的作品,她就感到精神饕足,好像享受了一场舒适按摩,更何况……嘿嘿!现在!她可以拥有它们啦!!
“老板,这幅荷花多少,我要了。”左轻岚一指。
店里老板是个穿旗袍的嬢嬢,看着眼前这个胖女孩像个大学生模样,身上只穿着普通的短袖T恤和宽松短裤,一开口却这么大气,她本能觉得是不是对方根本不懂苏绣价值,只以为几百块就能买到。倒是也没生气,只是很和气地说:“小姑娘,这幅两万八。”
“好便宜啊!”左轻岚的语气说不上是惊喜还是遗憾,买到性价比高的当然开心,但是想要多花点钱搞返现可真是太难啦!她看这幅绣品尺寸和刚刚的缂丝雪竹图差不多,绣线又精细,甚至由于光泽感,会比起缂丝更加符合路人的审美,她以为至少要个七八万呢,谁知道这么便宜。
“包起来包起来。”左轻岚看老板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忙扫码付款先给对方看了下。对方于是很高兴地亲自给这幅已经装裱在玻璃框中的绣品打包,都没有指挥店员。
左轻岚进店继续逛,看见一架苏绣屏风。她隐隐猜想这是否是“双面三异绣”。屏风正面绣着一个提花篮,里面插着荷花、兰草、桃子等等,配色丰富而不喧闹,针法虽然不像刚刚水墨荷花那样缥缈,但自有工笔画一样的精致,每一丝都落得恰到好处。
转到背面去,乍一看好像和正面没有区别,左轻岚正有些失落,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正面荷花的花蕊莲蓬处,背面绣的是花萼和茎杆,正面的兰花穿插在荷花之后,背面的兰花则显示在荷花之前……总之,普通苏绣正反面绣出的是同一图案,只是呈现左右镜像。而这一幅绣品,却是把现实中一个物体从正面和背面看到的不同景色给绣到布料上了!
“妙啊!”左轻岚忍不住喊出来。只觉得这幅图比那些正面绣老虎背面绣狮子的三异绣还要有趣。当然,那样的三异绣一眼夺目,技法当然也是很好的!一般由两个绣娘合作完成,每人绣一面,需要把背线压在对方绣花面线的底部,如此互相压底,注意好边缘轮廓的协同,才能铸成一幅完整的三异绣。
但是眼前这幅绣品,乍一看因为是符合人们观看现实物品的常识的,意识不到绣品的精妙之处,仔细对比才能发现正反面的不同。这种需要揣摩才能发现的惊喜实在太棒了。
“我要它!老板老板,这个也给我包起来!”左轻岚开心得要蹦哒了,也不管屏风占不占地方了。三异绣本来就该用屏风展示,总不能挂墙上只看一面吧!
“好嘞,这幅六万八,一看您就是懂行的,知道这双面三异绣不好绣,异样、异针、异色,还得两个师傅配合度也要好才行。”老板已经不再质疑这姑娘的购买力了,笑着给她介绍,手里的上一幅还没完全打包好,她就又看中下一幅了。
“嗯嗯,好好好!”左轻岚绕着这幅绣品看个不停。对于旁边那些苏绣团扇、丝巾之类的小绣品都不感兴趣了。
“老板,你们这儿还有没有更贵,更好的绣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