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轻岚微微低头看他，明白了郑柏舟此刻也知道自己在提防他。

直升机的轰鸣里，她微不可察叹了口气：“抱歉。”

“您不需要对我有任何歉意，”郑柏舟克制地望向她，“您是再好不过的雇主了。至于其他的……飞蛾扑火，也不是火的本意。”

“飞蛾扑火……”左轻岚噗嗤一笑，“你这样形容自己吗？但你知道飞蛾为什么扑火吗？因为它们需要月亮的光芒指路，本能地在夜里朝光前进。火是人类文明给它的错误信号。它本质是在追逐月光，找寻方向。”

郑柏舟缓缓吞咽了一下，望着她的眼神虔诚而纯净：“那您就是……月光。”

“不，我不是，”左轻岚摇摇头，“每个人的月光都应该是自己。”

郑柏舟有些低落地垂下眼睫。左轻岚端详他的脸，这是一张端正安静的容貌，如果再精致一些，大概是她会喜欢的翩翩君子的类型。但现在这样，左轻岚很多时候自然就无视他了，很难心动……

【宿主，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建模一张足够完美的脸型，还有您喜欢的身材和声音】系统八百年不出声了，一出声就在推销自己。左轻岚忍俊不禁。

她摇摇头，轻轻用手托起郑柏舟的脸，这个姿势本来有些暧昧，但左轻岚的眼神里毫无调戏，只有坦然和温暖：

“别害怕。如果你暂时还分不清，借我的光也可以。但我希望有一天，你会从心底发出属于自己的光，月亮也好，火种也好，朝外求是歧路，朝内求才是正道。”

郑柏舟抿着唇，心里像是被一阵温柔的暖流包裹，他的雇主有时像孩子似的充满热情，有时又具有神性。

他明白她对自己没有暧昧的意思，所说的话都出自她的本性。但就是因为这样，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越发沉沦。

“我给你推荐几本书吧，”左轻岚收回手，歪了歪头，“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明白您的意思，”郑柏舟低头，“只是……爱并不是需要被改正的错误。您可以允许我停留在这样的状态里吗？”

左轻岚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管得太宽，她笑开：“当然，当然，哎呀，其实你不需要我的允许！你自己的感情，自己的状态，当然你说了算啦。”

她拍了拍旁边的座位：“蹲着累不累呀？坐一会儿吧。”她把座位上的抱枕往怀里一抱，笑着对郑柏舟说：“我还没有说谢谢呢，你欣赏我，认可我，谢谢！”

“嗯……”郑柏舟唇角带着一丝笑容。

时间悄悄过去，直升机开始降落，停在了西西里岛上。

左轻岚下了飞机，坐上敞篷车，车子驶向海边的一处庄园，对称的镂空铁门缓缓打开，道路两旁种着一颗颗蓝杉，针叶泛着冷冷的银蓝，好像落了一层薄雪。

道路中间有长条矩形水池，里面盛开着各色澳洲睡莲，花朵圆润，从白渐变到紫色，在日光下像是一盏盏玲珑剔透的小灯笼。和墨绿色缺角的睡莲叶一起浮泛在水面，让人想起莫奈的油画。

“哇哦……”左轻岚原本不喜欢太对称的设计，但这个庄园的布局真的好像小时候看电视剧里面的豪华大宅诶！

车子开到道路尽头，停在一栋别墅前，墙面呈现一种复古的奶黄色，阳光洒在窗棂上，泛起橘橙色，背后是纯净的蓝天。

别墅背面临海，右面是一片用植物作篱笆的绿色迷宫，海水环抱着这套庄园。

左轻岚乘车来到临海的悬崖边，崖上覆满绿草，生长着翠绿的松树，下方就是干净的礁石海滩。

有一条小径可以通向海边，白沙细腻，踩上去很舒服。

左轻岚看着不远处的礁石，想起莫奈也常常画海边礁石。

“小姐，这片海滩除了这条小径外没有其他通道，比较私密。”管家在一旁翻译道。

“嗯！”左轻岚朝着大海敞开怀抱，“喜欢！冲这个也得买了！多少钱来着？”

“这套房产报价一千三百万欧，也就是一亿多，不过应该还有可以谈的空间。”

“不用讲价啦！刚刚说这里还有一千平的葡萄园是吗？带我去看看葡萄园吧！”左轻岚挥挥手，她坐回车里，司机开车朝着别墅的左面开去。

到了葡萄园，管家给左轻岚拉开车门，她一下子就蹦下了车！

“哇啊啊！——”左轻岚展开双臂奔跑，奔向这个垂挂了无数晶莹果实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