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轻岚听到林咨询师叹了一口气，他语气很轻地说：“别害怕，岚岚。我不是神明，但我可以提供作为咨询师的支持，我就在这里，不会因为你说任何话而离开，也不会因为你向我要求更多而愤怒。”

他的双眼正视左轻岚，深深地望进去：“我可以承诺，会作为咨询师，一直在这里陪伴着你。”

左轻岚的脸上一瞬间变得有些面无表情，她的那些潇洒、可爱、嘲讽种种情态都收敛了起来，她和林咨询师对视，缓慢地眨动自己双眼，静静打量对方。

“是吗？”她微提嘴角，显得有些皮笑肉不笑，“你说出这样的话，只会让我要么攻击你，要么拼命想抓住你，或者二者交替。”

“那正是你在亲密关系中的模式，岚岚，”他望着她，“你可以在这里展现，这里是安全的。我们可以在这种关系模拟中帮助你建立对亲密关系的安全感。”

“那我会爱上你的……”左轻岚声音缥缈地说，“我的爱很可怕，比你想象的更可怕。如果我非要得到你不可，你绝对会被我动摇。”

林咨询师很轻地笑了一下：“你只是在防御，岚岚。而我需要做的是卸下你的防御，然后我们可以看见最底部的你。”

左轻岚心中的愤怒化解了一些，她垂眼摸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好吧，我很害怕。”

“害怕什么呢？”

“害怕爱上一个人……”她面无表情地说，“害怕祈求一个人的爱。那种感觉太无助、太弱小了。我不喜欢。”

“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感觉，什么画面？”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被同学命令下跪的时候，被人每天放学殴打的时候。在我向家长求助而他们不助的时候……我在黑暗里，一直呼唤着，希望有个人能来。”

“我不是缺一个爱人……”左轻岚低低笑起来，“我只是……在面对抚育者抛弃时渴望一个稳定的怀抱，在被人欺负时想要有谁替我打出一拳头……”

她啜泣起来，泪水不断掉落在地面：“我只是想要有人不骂我，多夸夸我，对我好一点。我想要……妈妈……”

她哭着捂住了自己的脸。

林咨询师没有说话，他允许左轻岚在这种感觉里待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妈妈永远都在。”

“在你的心里，在你的意象世界里，她正用有力的双臂抱着你，为你打走所有欺辱你的人，她用乳汁哺育你，她为你撑起一片天。”

左轻岚哭得咧开了嘴，痛哭着喊：“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妈妈一直抱着你，妈妈会轻声喊你宝贝。妈妈会永远爱你，保护你。”

左轻岚哭着摇摇头：“妈妈做不到……她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她带着上一代的创伤，她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承接。”

“我们不去思考现实世界，只是在你心里，你的意象世界里。妈妈足够强大有力量，能够温柔地爱你。”

左轻岚愣了一会儿，咬着嘴唇，默默接受这件事。

她轻声开口：“我可以拥有一个爱我的妈妈吗？”

“当然可以了，岚岚。”

左轻岚抿抿唇：“所以，不是父亲形象，是母亲形象？只是混杂了对异性的情欲，把对一切爱的渴求都投射成了理想型伴侣？”

“或许是的，岚岚，”林咨询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从桌子对面传来，“但是没关系，你仍然可以想要寻找这样的伴侣，同样也可以在心中依恋这样的母亲。都不矛盾，只要是真正的爱，渴望爱一点儿也不可耻。”

“不可耻吗？”她愣愣地说。

“不可耻，渴望被爱是人的天性，是所有人正当的权利，你渴望的不仅仅是来自于爱人的爱，还有来自于家人的社会支持，对幼小的你的保护，这些都是爱啊。”

“哦……”左轻岚缓慢地点头。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林咨询师，对方还是那样，五官清秀，气质温文，看上去就很有翩翩君子的风范，但此刻她望着对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