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看了夏以昼一眼就被警察带往单独的审查室。
丽城的警局里有内鬼,这一点从你开始任务那天就知道了。毕竟,在这样一座毒品横行的城市,黑白从来不是泾渭分明的两条界限。你必须时刻保持警觉,确保只与可靠的线人接触。
你远远看到你的线人正和羁押你的警察交谈着什么,时不时朝你这边瞥一眼。好像是说房间不够,所以你被带离了原本的审讯区,转而安排去四楼。
四楼很空,走廊昏暗,线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对你说:“先在这待一会儿,等问完他们那些人你在跟着一起走。”
你微微点头,低声问:“夏以昼为什么要撞车?”
线人一脸头疼,“我哪知道?这些高官家的少爷,一个比一个能惹事。这下可好了,打草惊蛇,玫瑰那边怕是会起疑心。”
你没再问,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线人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走到一旁接通电话。你听不清对话的内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僵了僵,几秒后,他转回身,盯着你低声道:“是局长。”
你接过手机,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隐隐的不耐烦:“你和夏以昼认识吧?”
你握紧手机,沉默了几秒,“认识。”
局长冷笑了一声,语气沉沉:“那就好。你知道这个任务有多重要,现在不是儿戏。这小子连他老子都管不住,我不管你要用什么办法,稳住他的情绪,任务第一,听懂了吗?”
你嗓子有些干,低声应道:“明白。”
你把手机还给线人,走到一间审查室,他推开门,指了指里面:“进去等吧。”
你点头,走进去,他随即关上门,脚步声逐渐远去。
房间里摆着一张铁桌,两张椅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你拉开椅子坐下,你拉开椅子坐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颜色暗沉。
门突然被推开,开门的风带起一丝潮湿的气息,你抬头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紫色眼睛。
夏以昼站在门口,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眉骨上有道淡淡的擦伤,嘴角也破了点皮。
他看着你,目光扫了一圈你的脸,随即关上门,大步走了进来。他走近后,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按住你的肩膀,目光仔细地从你的脸一路扫到手腕,最后落在你微蜷的手指上。
“有没有受伤?”
你怔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没有。”
可夏以昼并不相信,他抬起手,轻轻按住你的肩膀,指尖顺着手臂一路下滑,检查着有没有新的伤痕。他的手掌很热,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让你一时间有些恍惚。
可你很快清醒过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抽回手,拉开你们之间的距离。
“坐那边。”你的语气有点硬。
夏以昼盯着你,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坐到了桌子的另一边。他胳膊撑在桌面上,指节随意地敲了敲冰冷的铁桌。
你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盯着他问:“为什么要撞车?”
夏以昼微微前倾,单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你的手腕,带了点力道。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和我说?”
你的指尖猛地收紧,“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你没有以前开心了。”夏以昼的声音很淡,“以前我总是能猜出你心里在想什么,可是现在……看不透了。”
你怔住,指尖微微发凉。
“以前的你……”夏以昼垂着眼,声音很低,“不会这么躲着我。”
以前的自己?
是啊,夏以昼或许一直喜欢的,都是五年前的自己吧。那个阳光、冲动、毫无防备地朝他奔过去的自己。
可现在的自己呢?
孤僻,冷漠,被动,和过去的那个自己,已经彻底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或许,你和夏以昼的结局,早在那场爆炸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
你盯着他看了几秒,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是我害死了你妈妈。”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参加这个任务我真的很累,很害怕。”
“还有……我好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夏以昼的手掌依旧扣着你的手腕,掌心温热,骨节却绷得很紧。
他垂着眼,拇指缓缓摩挲着你的皮肤,像是在确认你的真实感。片刻后,他忽然问:“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你怔住,耳边嗡嗡作响。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这句话不合时宜地撞进耳朵里,和你心底那句“可不可以不要和别人在一起”重叠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空气变得稀薄,你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失控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你努力想在夏以昼的眼睛里找到这句话突然出现的动机。
是试探?是开玩笑?还是某种一时兴起的念头?
但你什么都没看到。
你只看到了疯狂。
那是一种隐忍到极致的、濒临爆发的疯狂。
你指尖冰凉,脑海里猛然浮现局长对你说的话——
“这小子,他老子都管不住。我不管你要用什么办法,稳住他的情绪,任务第一。”
你的手慢慢抽离他的掌心,逃离那几乎要吞没理智的温度。
“夏以昼。”
惨白的灯光下,你的脸色也跟着苍白了一分,唇瓣微微发着抖。
“你还记得你妈妈吗?”
房间陷入死寂,白炽灯的光线冰冷,投在墙上,映出你和夏以昼交叠的影子。
夏以昼的手无意识地抖动了一下,半晌,他垂下眼,嗓音淡得听不出情绪:“记得,也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