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儿童医院的小儿心理诊室布置得像童话城堡,墙面上贴满孩子们的蜡笔画,角落里摆着毛绒熊和积木。夜清梅穿着浅蓝解剖服外搭的白大褂(她特意换了件不那么“法医”的衣服),银框眼镜后的目光比平时柔和许多。她翻开勘查本,指尖点在“心理疏导方案”那一页——这是她参照父亲笔记里的“儿童创伤干预法”拟的,特意加了容城老城区孩子们熟悉的“糖纸游戏”。
“夜医生,豆豆到了。”苏晓棠推门进来,马尾辫上别着和豆豆同款的卡通发夹。她身后跟着个圆脸蛋男孩,手里攥着半块橘子糖(“战利品”)。
豆豆看见夜清梅,立刻躲到苏晓棠身后:“阿姨,我怕……”
“不怕不怕。”夜清梅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叠彩色糖纸——有橘子味、草莓味、苹果味,都是她提前从福兴里阿婆的杂货铺买的,“我们来玩‘糖纸变魔术’好不好?你把难过的事写在糖纸上,阿姨帮你折成小飞机,飞走就不疼了。”
豆豆半信半疑地接过笔,在糖纸上画了个哭脸,歪歪扭扭写“坏孩子推我”。夜清梅把糖纸折成纸飞机,轻轻一抛:“看,飞到云朵里了,云朵会帮你保管难过。”
豆豆咯咯笑起来,又画了张笑脸糖纸:“这个给小宇,他昨天说想和我玩。”
苏晓棠在旁边记录:“夜法医,你这招真管用!刚才豆豆还说‘再也不想吃糖了’,现在主动要给小宇画糖纸。”
夜清梅没说话,只是把豆豆的画小心收进证物袋——这些糖纸上的涂鸦,比任何检测报告都更能说明孩子的心理恢复。她想起父亲说过,“法医的职责不仅是验尸,更是让每个生命都有被温柔以待的机会”,此刻她终于懂了:所谓“温柔”,就是用孩子能听懂的语言,把“创伤”翻译成“勇气”。
与此同时,容城大学附属幼儿园的滑梯旁,江七燕正陪着张淑芬深呼吸。张淑芬穿着素净的连衣裙,手里捧着个手工饼干盒——里面是她按豆豆描述烤的“超人饼干”,虽然形状歪歪扭扭,但每块都插着小旗子。
“江警官,我、我不敢进去……”张淑芬的声音发抖,指尖掐进掌心,“那些家长会不会打我?”
“不会。”江七燕按住她的手,虎牙在阳光下闪了闪,“你现在是来道歉的,不是来打架的。记住,眼睛看着对方的鞋子,声音放轻——就像哄小宇睡觉那样。”
这是江七燕从第三卷和夜清梅学来的“共情技巧”:面对恐惧的人,先给她一个“安全的姿势”。她想起夜清梅在解剖室递热牛奶时的样子,也是这样轻轻的,像怕惊扰什么。
幼儿园的广播突然响起儿歌,张淑芬猛地抬头,看见几个孩子跑过滑梯——其中就有豆豆,他正被小伙伴推搡着,摔倒在沙坑里。
“那是……”张淑芬的呼吸一滞。
“走,我们去把他们扶起来。”江七燕拉起她,朝沙坑走去。
沙坑边,豆豆的膝盖擦破了皮,正瘪着嘴哭。江七燕蹲下来,用纸巾擦他脸上的沙子:“豆豆,还记得夜阿姨教的‘糖纸魔法’吗?”
豆豆抽噎着点头,从兜里掏出张糖纸——正是夜清梅给的橘子味糖纸,上面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
“给,给你。”他把糖纸递给推他的小男孩,“这个给你,吃了就不疼了。”
小男孩愣住了,看看豆豆,又看看张淑芬手里的饼干盒,忽然小声说:“对不起……我妈妈说,欺负人会被警察阿姨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