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兴里茶铺的午后，竹制躺椅吱呀作响。周阿婆的紫砂壶里泡着陈年普洱，热气氤氲中，她眯眼回忆三十年前的旧事：“那场车祸啊，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雨下得跟瓢泼似的，小宇那孩子偏要绕路买玩具，就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

江七燕坐在对面，栗色短发被风扇吹得微动，腰间的“守心”手铐在光线下泛着暖光。她手里摊着本泛黄的事故记录，是陈默（技术科科长）从档案馆调来的：“周阿婆，您说张奶奶的儿子李明当时路过，帮他报了警？”

“是啊。”周阿婆用茶夹拨了拨茶叶，“李明那孩子心善，开车送小宇去医院的路上，还给他妈塞了五百块钱应急。后来王素芳要赔医药费，李明说‘不怪你’，自己垫了丧葬费……”她忽然叹气，“谁知道张秀英搬来养老院后，就变了个人。”

夜清梅坐在窗边，白衬衫袖口挽着，左腕的旧手表指针指向三点。她指尖摩挲着事故记录上的签名——【李明，肇事司机逃逸未归案，目击者】，银框眼镜后的目光落在“目击者”三个字上：“所以张奶奶认为，是王阿姨‘省钱走小路’害死儿子，而李明‘多管闲事’才让她儿子出了国？”

“可不是嘛。”周阿婆压低声音，“李明后来去了国外做生意，张秀英就说他‘被王素芳克走了’。她天天在养老院骂王素芳‘扫把星’，说‘你儿子死了活该，别害我儿子’……”

江七燕的虎牙咬住下唇。她想起第三章王素芳的供述：“张奶奶总说‘都是你的错’，我忍了三年……”此刻，那些碎片般的辱骂终于拼凑成完整的链条——愧疚、迁怒、绝望，像钝刀割肉般折磨着两个母亲。

“调一下当年的医院记录。”夜清梅翻开勘查本，写下【往事线索：车祸目击者李明、王素芳赔偿纠纷、张秀英迁怒动机】，“陈默，查李明出国前的住址，还有他和张秀英的最后一次通话记录。”

“早查了。”陈默（技术科科长）的圆框眼镜滑到鼻尖，他晃了晃手机，“李明出国前住在环球港公寓，和张秀英通过三次电话，最后一次是三年前车祸一周后——张秀英说‘你再帮她，就别认我这个妈’。”

苏晓棠抱着医疗箱跑进来，马尾辫上沾着桂花香：“江队，夜法医！我去医院档案室了，找到当年小宇的急诊记录——他全身多处骨折，送到医院时已无生命体征，死因是失血性休克。”她顿了顿，“还有，王素芳当年因为过度悲伤引发心肌炎，住院半个月，医药费确实是李明垫付的。”

夜清梅接过记录，指尖划过“失血性休克”几个字：“所以王素芳不是‘省钱’，是心疼孩子才没打车？”

“何止。”周阿婆叹气，“小宇懂事，知道家里困难，总说‘妈妈我走路快，不用花钱’。那天下雨路滑，他就是想快点回家……”

江七燕的眼眶发热。她想起妹妹江小棠跳楼前，也曾说“姐姐，我不想去学校，他们总说我多余”。此刻，两个母亲的悲剧在眼前重叠——一个因霸凌失去妹妹，一个因愧疚失去儿子，而火焰，不过是她们无法承受的痛苦的最终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