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恒把窗关上，穿着一身棉麻睡衣进了厨房，熟练地热锅、下鸡蛋、翻面、起锅，配着牛奶和吐司，细嚼慢咽。收拾好东西，换上休闲装和牛仔裤，便撑着把蓝灰色雨伞出门。

路面有雨，他走得比平常慢了些，擦身而过的时候余光扫到那车窗全开，里面的人闭紧着双眼，眉头紧皱，脸上是不自然的红。

江恒径直向前走着，脚步却越来越慢，那人不会是就这样开着窗吹了一整晚风吧？不对，就算真是这样，也不至于，陆昭的体魄很好，没这么弱……

江恒甩了甩头，急走两步，想置之不理，又怕他真的出什么问题，最终还是转身折返。

江恒站在车旁喊了陆昭几声，却没半点回应，伸手去探，陆昭的额头滚烫，已然是发高烧了。

江恒探身进去，抓着他的肩膀想要摇醒他。

在持续的摇晃中，陆昭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一道缝，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出现在眼前，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还在梦中，忙抓住江恒的手，用脸颊依恋地磨蹭着，“我在做梦吗……”

江恒把手抽出，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还有意识吗？你发高烧了，你打电话叫人来接你去医院。”

陆昭眨了眨眼，似乎在缓慢地思考，半晌后，好像才发现自己不是在梦中，虚弱地道：“我没事，不用管我。”

“我帮你打电话叫救护车，你找个人去医院照看吧。”

陆昭眼神迷蒙呆呆地望着他。

江恒提高音量：“听到了吗？你现在就打电话叫人去医院等着。”说完不等他反应，身体又往前探进一点，拿到陆昭放在旁边的手机，塞进他的手里，“打电话。”

熟悉又好闻的体香闯进陆昭的鼻腔，惹得他心神一阵荡漾。

江恒见他一动不动的，想要帮他打电话联系人，结果手机一片黑暗，没电了。

“唉。”江恒长出一口气，弯着腰出了车窗，纠结地看着神志不清的人，他脸色苍白，但脸颊和嘴唇都被烧红了。

江恒又摸了他的额头，这个热度至少有39度了，就这样不管他的话恐怕会出事。他非常不想再跟此人有任何瓜葛，可转念一想，如果眼前这个是陌生人，在这种情况下，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无关其他，只是良心不允许。

想通后，江恒自认倒霉，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汽车缓缓开动。

陆昭嘴角微动，目不转睛地凝望着眼前人，望着望着，眼睛慢慢的被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就知道，这个人不管外表如何，不管嘴上怎么说，心里总是软得一塌糊涂，轻易就会被骗，叫他怎么放心把他交出去。

陆昭贪恋地用目光划过那湿哒哒的眼、饱满红润的唇，心跳骤然加快，不会放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的。

又是一个红绿灯，车子被堵在半路，雨天开车总是这样。

江恒在间隙中转过头去看，陆昭此时已经陷入沉睡，平时自信有神的眼闭上了，略长的刘海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很羸弱，没有一点以往锋芒毕露的样子。

江恒抽出几张纸巾，轻轻拭去他脸上和头发上的细小雨珠，然后给徐辉发了请假信息。

到了医院，陆昭被推去急诊区挂水，江恒听医生指令忙前忙后地缴费、拿药，又守在他身边盯着输液。

药水进入体内后，陆昭慢慢恢复了精神，睁开眼看到江恒还在旁边，满脸惊喜，动了动身想要坐起来。

江恒听见动静，关掉手机里的消消乐，“你醒了？”

陆昭缓缓坐起来，“我这是，在医院？你送我过来的？”

江恒默默看着他。

陆昭只好自问自答：“谢谢。”

“不用。”江恒把一袋子药放在他床边，“这是刚刚拿的药，用量上面都有写。输完液你可以休息一会儿再回家。”

陆昭垂着眸：“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江恒认同的点头：“是挺麻烦的，所以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身边了，免得出了事，我还得担上见死不救的名。”

“对不起。”陆昭听了更加低落，“我没想打扰你，只是想远远地看你一眼就好。”

江恒站起来，“别说这些了，我不想听。你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别走。”陆昭激动地去拦，动作间手背上的针头被扯歪，氲出一片红色。

那抹红在白纱布上显得格外扎眼，江恒只得停下脚步，招手唤来护士。

年轻护士把针头重新弄好，叮嘱道：“别再乱动了，这可不是好玩的。”

“别走。”陆昭好像已经听不见任何话，只顾紧紧抓着那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