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工作很专业。”
李婧芸打断他,语气刻意保持平淡,抽回了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委员会对他的工作评价很高。”
Alejandro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想捕捉到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又开始描绘那片宁静祥和的未来图景,那个没有战争、只有家庭与爱的乌托邦。哪里举行婚礼,哪个岛上度蜜月,生几个孩子……
李婧芸听着,配合地露出浅浅的微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越勒越紧。
晚餐后,他们靠在沙发上,看着一部老电影,内容谁也没看进去。
Alejandro的手臂环着她,她的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这里永远是她最眷恋的港湾,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般的温柔束缚和不安。
比起知道让她窒息的是什么,她还是更想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靠在这里。
她一直觉得“以后”这个词语是个很遥远的概念,可是她现在竟然担心还有没有以后。
“Aloy。”
他忽然低声唤她,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举行婚礼。在庄园,或者什么别的地方,只要你想。”
他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决心。
李婧芸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她曾经无比迷恋的、英俊而正直的脸。
“好。”
她听到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有承诺的重量,有习惯性的顺从,有一丝对安稳的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命运落定般的坦然。
Alejandro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手臂收得更紧。
“我爱你,Aloy。”
“……我也爱你。”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那片挥之不去的阴霾,以及那个她不愿意在他面前提及的、金发碧眼、带着危险笑容的影子。
夜深了。卧室里,激情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炽热。Alejandro的吻比平时更用力,拥抱更紧密。
李婧芸热烈地回应着,指甲在他背上留下红色的痕迹,在这场身体力行的告别仪式中,暂时放空了所有思绪,只感受着最原始的交融与占有。
她要在此刻永远记住他,记住他的身体,记住他现在是如何真切地爱着她,需要着她。记住她现在并非孤身一人。
结束后他依旧紧紧抱着她,不肯松开。李婧芸疲惫地蜷缩在他怀里,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但她没有。
不知道是天快亮了还是纽约的霓虹依旧,只是在这全面战争的背景下,那光芒也仿佛蒙上了一层不详的血色。
遥远的东方,俄罗斯的土地上,新的征兵政策正在撕裂无数家庭,将年轻人推向死亡的熔炉。
而在南方,Alejandro即将返回的战场,血腥的拉锯战只会更加惨烈。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爱与承诺,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是如此珍贵,却又如此……脆弱。
分别在乱世之中,总是蒙上一层比和平时期更浓重的阴影。
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知道他必须回到他的战场,正如她必须坚守在她的位置上。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第二天清晨,Alejandro起身准备离开时,动作放得很轻,但李婧芸还是醒了。
她没有起身,只是躺在床上,看着他穿上笔挺的制服,一件件,一丝不苟,那个温柔的未婚夫瞬间变回了杀伐果断的军人。
他走到床边,俯身在她唇上印下最后一个吻。
“走了。”
李婧芸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好。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听着外面公寓门关上的轻响,房间里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他留下的淡淡古龙水味,和她心头沉甸甸的牵挂。
她裹着还残留他体温的被子,望着天花板。
她期待着下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