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了然,还有一种难以察觉的……兴奋?
乐尧适时松开了手,周亭踉跄后退几步,揉着有些发青的手腕,疼的倒抽冷气,还想再说什么。
“周亭是嘛,”池泽开口,声音不算高,却让人瞬间噤声,“这是一个艺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池总,是他动……”
池泽的视线转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周亭背后发凉:“如果你的业务能力有你找茬一半强,也不至于连出道位都上不去。”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周亭脸上。
他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最终低下头:“对不起,池总。”
池泽不再看他,走到乐尧面前,距离恰到好处,不会显得过于亲近,却又有种无形的庇护姿态:“考虑好了?”
乐尧点点头刚要开口,池泽却已经转身:“上楼谈。”
他率先走向专用电梯,乐尧顿了顿,跟了上去。两名助理自然地落后半步,将周亭彻底隔绝在外。
走向电梯的短短一段路,乐尧却能感觉到走在前方的男人,那挺直的后背和大跨步走着的长腿,似乎……绷得有点紧?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大厅里所有窥探的视线。
封闭的空间里,乐尧灵敏的嗅觉能闻到池泽身上淡淡的体香,和他这个人一样,冷冽而沉稳,有种高原雪山的感觉,让他莫名有几分亲切。
电梯缓缓上行,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刚才的事,抱歉。”池泽突然开口,目光直视前方的电梯门,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公司的艺人素质参差不齐,让你见笑了。”
有些走神的乐尧回过神来,意外地看他一眼:“和你无关。”
“在我的公司发生,就和我有关,”池泽侧过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乐尧靠在一侧,微微垂着眼,没有说话。
方才大厅里的小冲突于他而言,连插曲都算不上,倒是池泽出现时那股骤然降临的压迫感,和此刻电梯里微妙的气氛,让他体内的灵魂似乎……稳定了一下。
他想的果然没错,和这个人在一起果然能够舒缓自己的灵魂。
电梯在顶楼停下。
乐尧跟着池泽走出电梯,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的落地窗外勾勒着城市风景,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一块块的光斑。
办公室的里面,简洁而考究,各种与工作相关的工具安静的摆放着,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别无他物……
嗯?
桌面上,一小团蓬松的毛绒摆件,突兀的趴在冷硬的办公桌上。
目光在那个摆件上多停留了一瞬。
池泽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些别扭的掩饰道:“那个是小侄女送的,非要摆在那,坐。”
示意人坐到椅子处,自己则是拿起助理已经准备多日的文件,动作利落,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合约已经拟好,你可以先看看。”
他的声音平稳,不带多余情绪,仿佛刚才摆件的事情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只有他自己知道,拿文件的时候,他那不自然的僵硬。
乐尧接过递来的厚重的文件,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他看的很快,超乎寻常的精神力让他能瞬间捕捉并理解关键信息。
条件十分优厚,甚至优厚的不像是对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
他的指尖划过其中一个条款,抬眼:“义务条款里说,艺人需配合公司安排的合理形象塑造和……必要时的人际互动?”
池泽面不改色:“常规条款,娱乐圈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的地方,需要各方的配合。”
“哦…”乐尧拖长了音调,尾音微微上扬,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光洁的桌面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逼近的探究。“那池总觉得,我适合什么形象?”
瞳孔在充足的光线下,隐约透出一种非人的光泽,专注看人时,有种渗人的冰冷。偏偏眼尾带着一抹红色,清纯与妩媚结合,引诱着眼前人的堕落。
池泽的喉结微妙地滚动了一下。
避开那过于直接的视线,目光落在乐尧握着合约的手指上。
那手指纤细白皙,骨节并不明显,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可就在刚才,这双手轻易钳制住了另一个成年男性的手腕。
一种莫名的刺激感涌上心头,悉悉索索地爬上他的脊椎。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
“外貌是你的优势,”池泽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专业轨道,语气更冷了几分,毫无感情地分析,“但娱乐圈不缺花瓶。你需要一个更有记忆点、更具反差感的标签。柔弱可以是表面特征,内核必须够强,我相信你本质上就是这样的人。”
他说着,推过去另一份资料。“这是为你初步筛选的经纪人,琳达。她擅长运作有特质的艺人,手段灵活资源不错。她会带你熟悉行业规则,并制定发展规划。”
乐尧翻开琳达的履历扫了几眼,不置可否。
比起经纪人,他此刻对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却又在桌上摆着毛绒玩具的男人更感兴趣。
“池总考虑得很周到,我没有别的意见。”乐尧合上合约,忽然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十分纯粹,眼角弯起,冲淡了瞳孔里那点冰冷的神色,显得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依赖般的柔软。
这变脸的速度,让池泽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看着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心底止不住的提醒自己。
明知道这乖巧皮下藏着的是能挠人的爪子和火爆性子,可当对方露出这种表情时,他还是感觉心脏像被那只毛绒摆件轻轻蹭了一下。
“好。”池泽低声吐出一个单字音节,移开目光,按下内线电话,“琳达,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断电话,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阳光偏移,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边缘模糊地交融在一起。
乐尧百无聊赖,目光再次飘向那个毛绒摆件,装作随意地问:“池总的小侄女……眼光很好,这个很可爱。”
池泽背脊瞬间绷直了,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语气却更加冷硬:“小孩子的东西。”顿了顿,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放这只是怕小孩子看不到,会闹。”
“是吗?”乐尧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伸出手,用那刚刚捏得周亭嗷嗷叫的指尖,极轻地蹭了一下那只毛绒摆件的耳朵尖。
柔软的触感通过指尖传来,他满意地眯了眯眼,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评估新领地的舒适度。
而池泽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手指的动作,落在那双手下的毛绒耳朵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
他交叠起双腿,换了个更显疏离的坐姿,下颌线绷得死紧。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即将凝结时,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