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带着宋弥冲进了岩石洞缝里。
呼————
宋弥心道,我是天命之女,轻易死不了,她一边想着一边拍着胸口,拍着拍着动作一顿。
草药呢?
宋弥赶紧回头,想要冲出去找草药。
却被少年给拉住了。
少年没说话,但手上力气很大。
“放手,我的药,我的草药,我,”宋弥说话的声音忽然歇下去,裹着发带的草药在少年手里。
没丢在外面。
“太好了!”
宋弥正想接过,忽然洞外一阵地动山摇的碰撞袭来,两人被那波力量撞进了一旁的潭水里。
等着咕噜咕噜的水声歇下去,宋弥再睁开眼,对上的是石榴圆溜溜的大眼睛。
手里空荡荡的,灵光草没了。
宋弥把事情和石榴说了。
只能等下次再进去找了,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两天后。
月令湾农贸市场,龙门山最大的农贸市集,人来人往,人声鼎沸,游客和当地人交织成五彩斑斓的人潮。
宋弥捡起两个黑土豆扔进菜篮子里,拒绝了老板吆喝的苦瓜。
吃土豆,不吃苦瓜,最讨厌吃苦瓜炒肉。
宋弥自从住进云居,一连几天都没再遇见过暮云声。
“……弥阿族十分排外,几乎没有和外人通婚的例子,但在三十多年前,有两人很出名,就是云声的父母,当年闹得满城风雨。”
“但这云声出生没多久,他的祖父便去世了,没几年,他的父亲也跟着走了。
有传言,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因为云声死掉的,也有人说,是他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他年纪轻轻,不到成年,就推翻了整个弥阿族上百年来建立的体系,继承了他父亲创建的云氏。
十几年的时间,就让全世界都知道了川境岛山……”
如此巨大的成就,人却很低调,少年老成,深居简出,却又翻云覆雨,手段了得。
……
“周鸢为了寻药找到了云氏,从此就失踪了,我花了好些法子都没找到她,她曾经给我发消息说过,她要去见云声。”
“但我后来去云氏打听过,他们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他很危险,阿弥。”
……
“李婶儿,你怎么了!!”
“呼吸,快好像不能呼吸了!”
“快打120!”
不远处惊呼和议论声落入宋弥耳中,她隐去眼底晦涩,抬头张望看去。
前面有一中年妇女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手里的秤杆“哐当”砸在摊面上,脸色白得像张纸,呼吸也变得又浅又急。
周围人慌作一团,有人想伸手扶,有人急着掏手机打 120。
宋弥扔下菜篮子,箭步冲过去,一把按住周围的人:“别乱动!可能是气滞血瘀伴低血糖晕厥,先让她平躺!”
她年纪看着轻,声音平稳,掷地有声,慌乱的人群竟下意识静了下来。
“我有执业医师资格证,请让我帮忙看看吧。”宋弥屈膝跪地,指尖飞快搭上李婶儿的腕脉。
脉细弱而滞,宋弥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再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心里有了数。
宋弥抬头喊道:“谁有生姜?要新鲜的!”
旁边菜摊老板立刻递过一块带泥的生姜,宋接看了眼,快速说,“请帮我洗干净淤泥。”
说完又看向人群问,“干货摊有陈皮吗?越陈越好!还有红糖!”
李婶儿的摊铺正是卖各种干货的,李婶儿的老伴手忙脚乱从摊柜里翻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橘子皮。
宋弥把人先放好,接过洗干净的生姜,用小刀削了一小块,在碗沿上碾出汁,蘸着汁轻轻点在李婶儿的人中、内关两个穴位上。
宋弥轻柔按压的同时,温声给她老伴儿解释,“人中醒神,内关理气宽胸,生姜汁能温通经脉、唤醒阳气。”
按压了约莫半分钟,李婶儿喉间发出一声轻哼,呼吸匀了些。
接着她让对方倒来半杯温水,把陈皮撕成小块放进水里,又加了半勺红糖,用筷子快速搅拌。
“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能解她胸口的滞闷,红糖益气养血,补她低血糖的虚。”
等水温降到不烫嘴,宋弥轻轻托着李婶儿的后颈,把糖水一点点喂进她嘴里,喂几口就停一停,观察她的吞咽反应。
前后不过十分钟,李婶儿缓缓睁开眼睛,嘴唇有了点血色,能小声说话了:“我……刚才怎么了……”
周围的喧闹渐渐低了下去,摊主们都踮着脚看。
“嘿,醒了!”
“这丫头这本事真不赖,看着比医院的大夫还沉着。”
“这姑娘是学中医的吧,就地取材,真神!”
中年男人攥着李婶儿的手,声音都带着哭腔:“丫头,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咋办了……”
宋弥松了口气,仍握着她的手腕搭脉:“脉不滞了,但还弱,你最近是不是常生气、没好好吃饭?”
李婶儿点点头,老伴在旁边叹:“早上我们拌了两句嘴,早晨又忙着出摊没吃午饭……”
宋弥笑着摆摆手,把剩下的红糖和陈皮递给男人:
“叔,以后让阿姨按时吃饭,别气着,平时用陈皮泡点茶喝,顺顺气,这红糖煮水喝,补补气血。”
这时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巷口传来,医护人员下车检查后,对宋弥竖起大拇指:
“小姑娘,处理得太专业了!及时缓解了气滞和低血糖,不然很可能诱发心律失常,太厉害了!”
“应该的。”宋弥笑着摇头。
“处理得不错,这几年看来也很认真在学习,宋同学。”
掌声和夸赞一同响起,宋弥回头看去,有些惊讶:“秦博士?”
那天停车在江边看见那人,果然是秦琛。
秦琛,中国内神经外科顶级专家江涛的学生,一位业界新星,年纪轻轻就是博士,十分出名。
当初宋弥父女带药师梨看病的时候认识的,她还记得当初听见他说要成为国内最厉害的脑科医生的宣言时候的震撼。
“好巧,宋同学,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遇见你。”
同样的字眼,让宋弥想起另一位说好巧的人,她脸上笑容加深了些,说:“是的,秦博士怎么会在这里?”
“最近有一场小型的CCNS会议在岛山召开,我跟着老师来学习一二。”
秦琛把手里的菜篮子递给宋弥,“住的地方不是很方便,来买些吃的,顺便逛逛。”
“谢谢秦博士。”刚才情急之下扔开的菜篮子,里面的蔬菜都被完好地捡了进去。
宋弥道谢接过,她扫了一眼,秦琛手里提的透明袋子里,像是什么动物的内脏。
见宋弥在看,秦琛笑着说:“住的附近不少小动物,买去喂喂。”
“秦博士心善。”
秦琛邀请宋弥,让她有时间可以去找他玩,说江博士偶尔还在念叨她,还留下了联系方式。
两人本就不熟,寒暄两句,宋弥怕耽误秦博士的时间,婉拒了吃饭的邀请,正好石榴的电话打来,宋弥便和人告别了。
宋弥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她站在阳光下,看着秦琛远去的身影,还有他脚下的黑影,若有所思。
彭石榴带着云雀去外面找吃的,顺便补一些菜市场的素材。
这月令湾农贸市场远近闻名,有各种各样的山珍,也有各种本地特色小吃,石榴打算拍一期菜市场的视频。
宋弥找来的时候,云雀正在给石榴科普。
“学游泳,这是必须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拜水节从大暑日开始,持续一周,最后两便是寻蜃珠的日子,正好是农历十六既望日,从今天还是算的话,刚好还剩下十七天。
宋弥怕水,她小时候是会游泳的,后来应该是在梦里经历了什么,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下过水了。
不然那一日掉下水潭,也不至于差点被淹死。
但寻蜃珠,需潜水至深处,下水就基本功。
宋弥没说话,倒是石榴鼓了鼓腮帮子问哪有可以游泳的地方。
云雀略一思考:“云居的后院有泳池,可以先在那里练几天,然后我再带你们去江里游。”
宋弥叹气,看来必须学了。
彭石榴看着宋弥,同样是一脸为难。
看宋弥似乎带有顾虑,云雀安慰:“那泳池也就偶尔云先生偶尔会用,姐姐你放心用,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宋弥笑着摸摸她的脑袋瓜。
彭石榴看了眼宋弥,忽然凑近云雀:“我听见有人说,那云先生有未婚妻,真的假的?”
云雀瞪大眼,皱着脸信誓旦旦:“肯定是假的!我们陪着君,云先生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身边有过什么暧昧的女人的,虚假传闻!”
*
消失了三天三夜啊!!!
家里、族里、公司里,到处找人都要找疯了,还是一样的我行我素!
但暮云声就一句话“我花那么多钱养他们,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留着还有什么用?”
太冷漠无情了!无情的资本家!剥削者!
云崖心中腹诽碎碎念,然后眼观鼻鼻观心,送老太太进去后又出来,乖乖站在木屋外边等。
“云崖说联系不上你,外婆猜你就来这里了。”来人穿着一身白色休闲套装,肩上搭着一件紫色毛衣外套,看上去十分精神利落,丝毫不见老态。
暮云声画画的手一顿,站起来,叫了声,“外婆,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这小王八蛋也不知道去看我呀。”
虽说年纪已经八十多了,但暮宛白女士银灰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贴在鬓角,衬得脸色愈发温润。
“是我不好。”暮云声把人引到一旁坐下,又在一旁的茶盘上斟了一杯茶汤递过去。“上面冷,您喝点暖暖身子。”
“你贴心,我那边冷清,你没事倒也不必来,不过,”
她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亮,看人时带着几分认真的暖意,“声声要是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那就一定要来找外婆的,对不对?”
暮云声没说话,暮宛白向他招手,让他过来。
暮云声走到外婆面前,蹲下,暮宛白伸手整理暮云声的衣领,动作从容不慌,仿佛岁月只是为她添了几分从容,而非沧桑。
暮宛白:“声声,不会让外婆担心,对吗?”
暮云声轻叹一声:“商玄去找您了?”
能把老太太请到这里来的人,整个龙门山也没两个,整个龙门山能说动暮云声的人也没两个。
暮宛白:“瞒不过你,他担心你。”
“外婆别担心,我只是有事需要想明白。”
暮云声伸手握住暮宛白的手,老人的指尖虽有岁月留下的细纹,却干净修长,透着一股历经时光沉淀后的优雅劲儿,让他想起另一个女人。
暮宛白笑着问:“想明白了吗?”
暮云声点头,没说,但问道:“外婆,当年,你那么反对母亲和父亲在一起,母亲是怎么说服你的?”
“你母亲啊,和我一样是个犟种,但你的父亲……”像是想到什么过去的回忆,暮宛白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父亲,和你一样,是个情种。”
但,情深不寿,暮宛白有时候觉得或许这就是命,但她希望暮云声的命能比他父亲好一点。
“那姑娘在云居?”
“嗯。”
“怎么那么喜欢她?”
“她很好,善良有韧性,遇见挫折会哭,也会迎难而上。”
像个温暖的小太阳,明明我这么大个,她那么小只,还说要保护我。
暮宛白温和的手轻轻拍着暮云声的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暮云声把头埋在暮宛白,低不可闻的声音传来,声音很平静,但却很用力。
“外婆,我怕……我控制不住。”
怕看见她用陌生的视线打量自己,更怕听见自己不想听见的消息。
他害怕,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想要摧毁一切,控制不住想把人关起来。
暮宛白眉头微皱,像是想起什么往事,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不清楚中间原由,不知道两人怎么会分开的。
但她还记得当年傻外孙情窦初开的模样,也知道这傻外孙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来了,只是拍拍暮云声手,温声说:
“我们要允许自己的软弱,当年的事,中间可能有误会,姑娘也许有难处。很多事,要好好说,不要说违心的话,不要做违心的事。”
暮云声点头。
两人聊了会儿,暮云声把云崖叫进来去。
“太姥姥,小叔叔,有什么吩咐!”已经冻得手发僵的云崖如获大释,连忙跑进来,乖巧又嘴甜。
云崖刚抬眼就看见大魔王红着眼朝自己看过来,“送外婆回去。”
怎么眼睛这么红?和太姥姥吵起来了?
不是,我还没呆上一分钟,又要出去!
冷漠无情的男人,总有一天会有来人惩罚你的!
冷漠无情的男人继续开口使唤:“然后去查一下庄梵,明天给我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