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声垂下头,用一种很轻的声音念了句,“宋弥”像是品茶尝酒,有种细嚼慢咽的意味。
这两个字曾经从无数人口中吐露,但却第一次叫宋弥晃神,那中间似乎有什么叫微妙的东西,宋弥无法形容。
“这是什么?”暮云声又问,视线落在宋弥已经放下来的手上。
宋弥视线跟随,虎口处的印章,印纹清整,边缘洇开极淡的青,衬的皮肤雪白。
宋弥摊开手,目光中带着怀念,“这个吗?这也是我名字,我小时候跟着母亲姓,后来因为家庭变故,改作随父亲的。”
暮云声点头,“原来是这样。”
宋弥不明所以,巴巴道:“嗯……?”
“我叫暮云声,随我母亲姓暮。”暮云声的声音依旧冷淡,却有种叫空气都变得柔软的感觉。
暮云声,他叫暮云声,不是云声,也不是云先生。
云朵遮住阳光,男人的眉眼变清晰,宋弥看过去,对方目光漆黑,好似说了千言万语,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带着某种不悦的危险气息。
果然是错觉。宋弥的手下意识抚上心口,又摸了个空。
这个动作取悦了暮云声,他目光没有移开,仍轻轻盯着宋弥,但整个人放松下来,像一只晒太阳的猫科动物,靠在椅背上,似在解释,“在村里,不用那么礼貌客气。”
拨云散雾,日光又落进来,他似乎笑了,宋弥看不清楚,可是因为在阴影之中显得独特而富有神秘感,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私下叫我名字就好。”
宋弥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车窗又被敲响了,敲的是暮云声那边。
暮云声岿然不动,像是没听见,外面敲了三下,见没回应,就销声匿迹了。
暮云声又才说:“猫没事,放心。”
最开始的问题,答案,姗姗来迟。
宋弥确实放心了些,她点点头,暮云声又问:“刚才怎么回事?”
暮云声侧着脸,眼睫轻垂,视线落在自己嘴唇的位置,鼻尖也离自己好近,给人一种快要吻上来的错觉。
宋弥喉咙动了动,下意识抿唇,猝不及防,针扎似的疼闪电一样蹿遍神经。
宋弥瞬间反应过来,他在问那不正常的疼痛是怎么回事。
暮云声唇抿的紧紧的,脸色不大好,好像疼的人是他一样。
宋弥手捂在唇上,深吸了一口气,又花了几秒钟这次才缓过神来,这话问得,就有点过于私人了,过于直接了。
但暮云声说话有自己的节奏,得按着他的拍子来。
宋弥不知道怎么说,暮云声看出了她的为难,没说什么,“咔哒”一声打开门,阳光照进车里。
他专注地看着她,声音带着清润的质感,叫人忍不住专注去听,“你是医者,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会保护好自己,对吗?”
宋弥点头。
有些柔软,也有几分乖巧。
暮云声颔首,垂下眼,嘴角很轻的凹陷。
“这是灯鱼的食物,它们虽然不吃东西也能活,但吃东西会让它们很快乐。”
暮云声在空荡荡的座椅上,留下一个小瓶子,径直下车。
宋弥拿起玻璃瓶,这才想起灯鱼,她怎么没想到这养鱼还要给吃的。
从来没养过宠物,忽略了这一茬。
她收好玻璃瓶跟着从另一边下车,这才发现后面马路上候了十多辆车,车旁边都等候着一两个人,全都西装革履,十分端庄,站的整整齐齐。
在等人。
暮云声从车那边站起来,他今天穿着十分商务,衬衣下面系着领带,马甲、西装然后是大衣,在这个本该暑热的夏天,重重叠叠的穿着,一丝薄汗未出,一身深重又枯燥的色调显得理所当然。
他就站在那里,背后是磅礴又遥远的山,面上没有什么神情,位高权重的松弛感和无欲感就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他自成一个世界,外人无法靠近。
车队前头一辆库里南旁边的年轻人喊了句小叔叔迎上来,又想跑到宋弥身边来,被暮云声扫了眼,停下脚步,但还是回头对宋弥眨眼笑着打招呼。
是云崖。
宋弥笑着对他轻轻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暮云声让云雀带着宋弥先回去,宋弥点头,转身后,她能感受到复杂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拉着云雀的手往别墅里走,一会儿,听见后面传来先后不一的问候,都是称呼云先生如何如何,宋弥没听见暮云声的声音。
关门声响起,引擎发动,宋弥再回头看的时候,车队已经开出去了。
“姐姐,刚才怎么回事,吓死我了!”云雀问宋弥。
宋弥一顿安抚,表示自己没事,又说给她带了什么好吃的,这才又想起东西还在后备箱没取出来,两人又回头去取东西。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宋弥这才知道,云雀正好送暮云声出门,刚好亲眼目睹了她急刹车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