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中间留出了一块社交距离,但宋弥仍能闻到属于暮云声的味道。
冰凉的雪松木味。
宋弥往里面缩了缩。
“那个,那是我同学,不是,男朋友。”
暮云声挑眉,拿起一旁粉色的保温杯递给宋弥。
是姜茶。
宋弥饮茶,水汽又晕湿眉眼。
暮云声整个人往后靠去,整个人深深陷入真皮座椅,肩膀放松地下垂,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松弛感。
宋弥看过去,能看见“还有,我的问题,我会解决的。”
“宋弥。”暮云声忽然睁开眼,喊出她的名字,或许是因为疲惫的原因,这一声显得莫名缱绻。
带着令人遐想的味道。
宋弥下意识回道:“什么?”
暮云声神情不变,眼微阖下去,看不清在想些什么,“你能解决什么?想要怎么解决呢?”
宋弥眉眼垂落,沉默。
宋弥心里空荡荡的,她来这人世界一趟,每一天都在倒计时。
自己或许很没用,但她其实自己能想得开,毕竟遇见这些事情,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她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但其实……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甘心,她也想活着,想像个普通人那样健健康康、平平静静得活着。
她也想去追逐自己的梦想,成为一直想要成为的人。
她也想……宋弥垂眸,余光看着男人放在腿上的手,白皙修长,青筋蜿蜒,显得很有力量感。
她也想肆无忌惮去追逐自己爱的人,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以后不会后悔。
但是……她不能,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她也无法做出任何保证,许不了任何承诺和誓言。
宋弥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心脏一阵抽痛,控制不住的难过。
她多数时间庆幸,在冬至前还能遇见心动的人,这是好难得的好运。
但她也曾经在睡不着的夜晚辗转不眠,控诉命运的艰难和难熬。
也曾害怕、甚至于想要毁掉他,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只是一次见面,就这么左右自己的心神,把控自己的情绪,好可怕,但又宛如奇迹。
舔狗、恋爱脑诸如此类的词语在现在社会层出不穷,但其实在她看来,遇见喜欢的人,还能为之付出,这已经是天大的难得。
难道在付出的过程中,获得欣喜的人,不是自己吗?
如果在付出时,想的是得到和对方的回馈,那不是真爱。
人生难得遇见一次心动。
她从不觉得说出、和用行动去表达自己的爱慕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如果回到五年前,她或许会迫不及待的追逐和表达自己的爱意。
但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暮云声指尖蜷缩晃动了下,声音大了些:“哭什么?”
宋弥抬头,有些茫然,“我没哭啊。”
是没哭,只是眼尾很红,和哭了一样。
暮云声扭头看向车窗玻璃,能看见外面快速被甩在身后的群山,还有若隐若现的美人,“你看见了吧?”
宋弥已经习惯了对方说话的习惯,话头乱甩。
因为暮云声朝着那边,说话声音有些小,她凑近了些发问,“看见什么?”
暮云声忽然回头,刚好对上宋弥凑过来的脸,四目相对,呼吸相近,女孩脸上一派茫然纯真。
宋弥心跳陡然加速。
暮云声后撤,说了句抱歉。
宋弥连连摇头。
暮云声:“你看见那只游魂的脸了吧。”
虽然是问话,但语气肯定。
车上前排和后座中间的挡板升了起来,气氛从方才的微热变得微妙。
宋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宋弥知道,暮云声是个好人,一个正派的好人。
但这是她以为,在其他人那里呢?还是好人吗?
“你长这么大,难道就没学过请求帮助吗?”暮云声说着,又颇为耐人寻味的停顿片刻,强调,“找到正确的人。”
宋弥紧握手指,“请求帮助?正确的人?”
找谁?他?暮云声?可是之前不是被拒绝了?
“我不是在指责你,你知道,一所医院,一个稍微大些的药堂能稳定运转起来,需要哪些人?”
尽管知道这男人脑子转的快,宋弥也还是跟不上他的节奏,但她知道他说的指责,应该是在解释刚才那一句质问。
见宋弥有些呆,暮云声好有耐心,
“除了出钱出资的老板,医疗核心角色必不可少,医生、护士是必须的。
而辅助保障,像药师、检验师、行政也都是必要的、后勤支持都是必不可少的,对不对?”
宋弥嗯了一声。
“听进去了?”
“嗯……”
怎么感觉变傻了,暮云声总结,“就算你是一棵参天大树,你也需要阳光和水源,对不对?”
那语气,有种哄孩子的错觉。
宋弥点头,她其实一直知道,这世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暮云声若有似无地弯了弯唇,“嗯?”
脑海似有什么东西闪过,宋弥似有所感,但那想法闪的太快,她没抓住。
宋弥张了张唇:“暮云声……”
暮云声:“嗯。”
宋弥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不然怎么会觉得暮云声在引导她。
人长嘴,就是要问的。
“你说找人,”宋弥抿唇,脖颈上渗了薄薄一层汗,硬着头皮又问,“那我可以找你,问你吗?”
车里陷入了微妙的寂静。
少许,暮云声看过来,宋弥没在意他的沉默,坐直了身子,一双柔美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我可以请求你的帮助吗?”
“我可以信任你吗?”
一句接一句的问出问题,直直等着他的答案。
没有人能拒绝宋弥带着期盼的眼睛。
暮云声漫不经心道,“我能帮上忙?”
如果世界有奇迹的话,那一定是你,宋弥在心里说,这不是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定。
见宋弥沉默,暮云声也不说,似乎非要等她一个答案。
见此,宋弥张嘴就说:“在我心里,你无所不能!”
暮云声嘴角微动,忽然移开目光,看向玻璃那边,淡淡道,“那我为什么要帮助你呢?”